种种画面混杂着深藏的疲惫与警觉,让她始终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不得安枕。
恍惚间,她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那声音很轻,似有还无,但她听得真切。步幅均长沉稳,是人的脚步,绝非小动物弄出的窸窣。
连江月倏然睁眼,眸中睡意尽褪。她维持着躺卧的姿势,呼吸依旧平缓绵长,如同仍在熟睡,右手却已悄然握住了枕边剑柄。
外头的人似乎只是驻足,并未有进屋的意思。片刻,脚步声再度响起,比先前飘忽,像是正悄然离开。
连江月迅速起身,追至门外。晨间的凉意扑面而来,她只来得及看见远处屋脊尽头,一片深色的衣角没入晨雾之中。
“江月?”清脆的女声从侧边廊下传来。
江清提着水桶走来,几缕碎发被水濡湿贴在颈边,显然刚洗完澡。此刻正疑惑地望着立于晨风中,衣衫单薄赤足散发的连江月。
连江月收回望向远方的视线,转而看向江清,“刚才,可有人来过院中?”
江清摇头,将水桶放在井沿边,“没有啊,我寅时就起身了,一直在院中练功,没看见旁人进来,也没听见异动。”
连江月沉默了一瞬,抬手揉揉眉心,“许是我睡得迷糊,魇着了,将梦境与现实混淆。”话虽如此,她目光仍不由自主地飘向屋脊方向。
江清一听,快步上前,不由分说握住连江月手腕,急问:“是不是噬灵又发作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药吃了吗?”
“吃了,按时吃的。”连江月任她握着,声音放缓了些,带着安抚,“只是有些乏,精神不济,歇歇就好。”
“你真没骗我?若有不适一定要说,不可硬撑。虽然说在外不让用术法,但是你情况特殊,事急从权,我拼着受罚也要……”江清眼神里满是担忧与不信任。
“不用……再说,我何时骗过你?”
“那可多了!”江清扳着手指,语速快了起来,“三岁那年,你偷拿神石,骗我说是河边捡的破石头。五岁时,你拿了金长老好不容易化成功的雷符叠兔子,骗我说是剪纸用的彩纸,差点劈了祭坛……还有最近这次,后山禁地你……”
“……好了好了,过去的事了,提它做什么。”连江月轻咳两声,打断了她的话,从袖中取出一个素色香囊,递过去,“我昨日观那发烧的孩子神魂不宁,吃完早饭,替我去趟西街,送个安神香囊给他。”
香囊看着寻常,是街边常见的样式,唯有一股温和的草药清气散出来,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江清伸手接过,手指碰到香囊的瞬间,却敏锐地察觉到内里隐隐有法力流动,绝非普通香囊所能有。
她捏了捏,香囊内除了草药,还有一小片硬物,“你在里头放了自己画的平安符?”
“嗯。”连江月点点头,“顺便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出现相似症状的孩子,或者……有没有别家孩子失踪,尤其留意他们的生辰八字,若有,记下来。”
江清神色一凝:“你怀疑有人借……”
“尚不确定,先查查。”
“我现在就去!”江清将那只香囊仔细收进袖中,转身匆匆出了门,甚至顾不上吃早饭。
送完香囊,并依言在孩童家附近委婉打听一番后,她特意在城中人多处转了一大圈。医馆、茶摊、酒楼、庙宇……凡是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之处,她便驻足,状若无意的旁敲侧击。
可惜,大半日过去,所获寥寥。
偶尔有人提及谁家孩子病了,也多是寻常风寒,并未听说集中出现的怪症,更无孩童失踪的传闻。倒是有人说起城东商家的儿子前几日走丢,不过当天傍晚就在亲戚家找到了,纯属虚惊一场。
日头渐高,江清思忖片刻,转而朝城主府方向走去。若真有棘手之事或求告无门者,或许最终会前往城主府寻求帮助。
刚走到府门前的街道,便看见两人从朱红大门内走出。
其中一人青衫缓带,笑容温和,正是此前有过两面之缘的柏瑞景。
他身侧还有一名男子,那人身形挺拔,容貌不俗,神情疏淡,唯有一双眼睛沉静深邃,教人看不透底细。身着一身玄衣,比柏瑞景略高,周身仿佛自成天地,将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连姑娘?”柏瑞景眼尖,已看到了街角的江清,脸上立刻浮起和煦的笑容,加快步伐迎上前来。
江清依着江湖礼节,抱拳问候:“柏公子,好巧。”
“又见面了,连姑娘。”柏瑞景侧身引荐,“这位是我家小叔,近日才到云阳城。”他又转向那玄衣男子,语气恭敬,“小叔,这位是连江清姑娘,昨日在市集,多亏她出手相助,制住了那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