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安兄会爬树吗?”“会——但我不属猴。”
于是打着让蔡涣爬树偷桃的主意的苏苍只好作罢,只能自己上阵然后把对方支去放风。苏苍把背在身上的空着大半的包袱挂在树杈上,然后双手抓着树干,比划着找了个合适落脚的地方蹭的一下就上了树——
蔡涣站在河边不远处另一棵树下,看着苏苍一副身手矫健、靠在树干上的潇洒模样,觉得这家伙肯定没少爬树。
苏苍站在树上挑挑拣拣,伸长了胳膊去够挂在枝头有些距离的桃子,一边和蔡涣解释那些桃子在最外面,被光照射的时间长,肯定更甜更熟一些。
蔡涣闻言点点头,说虽然他是文书出身,但小时候也没少在田里打下手,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苏苍说,这不是觉得你们种田的时候多,种果树的时候少嘛。那就是小看荆州了,蔡涣倒也没在认真放风,靠在树下接借着树荫乘凉,和苏苍你一言我一语,说起荆州产的柚子也是供到神畿的上品呢,他在县府时也和其他同僚一起分着吃难得送给官府的柚子的时候。
“听听,一个柚子,还得分着吃,”苏苍故作有些看不上眼的神态,胳膊一挥、好像这满山的桃子是他种的似的,“这山上的桃子多的可都吃不完,到时候吃不完的子安兄不如做点果干,等冬天了也可以尝尝。”
苏苍一边说着,一边把树上的桃子摘下来扔到包袱里,抬腿借力蹬上了个更高的位置,虚坐在树干上颇有些吊儿郎当的模样——
“你好,请问往青州城是从这儿走吗?”
一个少年从山谷那头走出来,站在树下抬头看着苏苍问路,清脆的声音里并无恶意,却把在树上的苏苍吓得有些做贼心虚地一个踉跄。人倒是没摔下来,手忙脚乱之间把本来就装了快满、沉甸甸的一袋桃子碰了下去——
“小心!”蔡涣眼看着桃子掉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但显然手没有眼快,桃树虽然不高,但桃子摔到地上恐怕是够呛,这样一想还是不如人摔下来,蔡涣觉得这样想有些缺德,但是确实心下为桃子惋惜,而看到苏苍手忙脚乱的样子觉得好笑。
好在那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正站在树下,环身便接住那一袋桃子,手足无措的表情里带着一丝抱歉,但似乎又洞悉了这两个人并非此处桃林的主人,而是偷桃贼,一时间不知道是把桃子还给对方还是应该干些别的什么。
“多谢小兄弟,给我吧,”蔡涣虽然不知道这少年想着什么,但显然看出了他的为难,便伸出手接过了包袱,“小兄弟如何称呼?”
苏苍从低头、找了个落脚的地儿从树上跳了下来,上下打量着这个少年,这少年确实是个生面孔,他在青州待了快十年、年年都来青陵山倒也没见过这少年,方才确实是从山谷那头走来,又被树遮掩了身形,蔡涣和他才都没察觉有人走近。
苏苍不再有疑,便在少年开口回答蔡涣的问题的之前,抢先拍了拍手回答了少年问的话:“是从这儿走,出了山谷上了大路往北走二十里就是了。”
“多谢,”少年朝苏苍点点头,又朝向蔡涣,介绍了自己,“在下名作「平」,家里本被没了奴籍,便被夺了姓氏,家父在战事中立功才换了自由身,平此行去青州便是投奔兄弟。”
蔡涣在方才苏苍打量名作「平」的少年的时候,就在包袱里挑挑拣拣了一个看上去熟些的桃子在袖子上擦了擦干净,此刻递给了面前的少年。
“吃个桃,”蔡涣笑着说,也向「平」介绍了自己和苏苍,“在下蔡涣,小兄弟唤我子安便可,这是我师兄季青,我二人皆是青州学府祭酒门下的学生。”
苏苍闻言看了蔡涣一眼,责备他如此便将他们是偷桃贼的身份暴露了。蔡涣权当作没瞧见,也从包袱里随意抓了个桃给自己吃,然后把剩下的递回给苏苍——苏苍为了带他来偷桃,本就赶在了桃子彻底熟透的时节前面躲着农人看得最紧的日子,又挑的是山谷里僻远地方的桃树,此处桃树口感本就是一般,蔡涣又拿了个半熟之桃,口感更是青涩偏硬。
但眼前的绿意、少年的笑脸、苏苍佯作怒状要过来拍他、还有自己拿着吃了一口的桃,这些东西交织在一起,似乎让他手中半熟的桃也入口生津起来。
三人在从山谷往回走的路上便很快混熟了起来——毕竟苏苍与人拉近关系的本领可以说是无人出其右——他一手拎着包袱,嘴上也不闲着给少年详细地介绍了青州城。蔡涣倒也不插嘴,这些话不少苏苍也都和他讲过,但苏苍的描述向来是生动,他倒也乐得再听一遍。
走到山口的时候苏苍正指着那条上山的小径,眉飞色舞地和少年介绍这山上青陵观的来历,蔡涣竖起耳朵,觉得苏苍讲的这个司乐神君的故事、实在是比那个壁画还要添油加醋许多。但苏苍的描述确实极有画面感,像是他就跟着还是乐师的神君身边亲眼所见一般,确实吸引了蔡涣的注意力,以至于那条小径上有人朝他们走来他也没瞧见。
“子安,季青,你们到这青陵山来避避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