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且坐下再看吧,否则到夜里又该腿疼了。”
“啊!”
陆云殊看得入迷,被碧琴惊了一下,脱手就把书抛开了,书页翻卷着盖在地上,竟掉出许多折页来。
“王妃恕罪!”碧琴见自己好心办坏事,慌忙跪下请罪。虽说王妃平日对她们和和气气,并不以身份压人,但关乎王爷生死,不可同日而语,着实让她起了一身冷汗。
“无事!不要过来!”陆云殊方才只是循着记忆找到了寒髓蛊的解法,不想这书刊刻装订与北疆不同,竟还在前后夹着许多折页。她大喜过望,铺开折页便翻了起来。
“……宜以生蛊血为引,煎汤成剂后佐冰送下……原来是这样!”
少女纤细的手指拂过泛黄书页上不甚清晰的文字,心中渐渐明朗起来。
“春桃!快去按原样再煎一剂来!”
庚珩躺在床上,被那蛊虫逼出一身热汗。两个小子不住给他擦身,不过两个时辰,便换了三套中衣。
裴山早已下窖启了冰,搁在冰鉴里,陆云殊绞了冒着冷气的布帕敷在他身上,果然立时好了些许,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变得绵长稳静,连细碎的低吟都听不见了。
不一会儿,滚沸的汤药便被端上来。陆云殊系了袖带,从冰鉴格子里舀出一勺细冰,投入碗中。而后迅速抽出匕首,只见寒光一闪,温热的血液便流入汤药中。
“呃——”
许是房中各样气味太过繁杂,她只觉头昏脑胀,浑身燥热不安。方才刀子划破手腕时,身上的不适感更加剧烈,连那一丝伤口,都比想象的要痛得多。
与她的痛呼一同响起的,还有满屋的惊呼。春桃捧着药碗,呆愣愣地戳在床边,丫头小子们都停了动作,低着头不出声。
“愣着作甚,喂药啊!”她嘶哑出声,将手上伤口快速缠好坐在一侧,看庚珩的反应。
裴山愣怔一会儿,果真头一个做出反应,架着庚珩把他扶起身来。他身上热汗已经消了许多,只是脖颈还软软垂着,任由春桃举着勺子追寻,都喂不进一口药来。
“我来吧。”陆云殊接过药碗,舀了一勺药汁递到庚珩唇边。
但眼前的男人一片半死不活景象,并不会因为换了个人便能喂进去。眼看碗中冰块就要化尽,陆云殊只得将药碗放下,伸手钳住他的下颌:“这样便能喂进去了——”
陆云殊偏过头与裴山示意,让他捏住庚珩下颌,自己好灌药进去。哪知裴山方捏住他的下巴,便见原本还垂着头一动不动的人此时竟疯狂挣扎起来!
“放开……放开……我……”
庚珩浑身抽搐着,濡湿的额发粘在面颊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间滚出的是不似人般的哼叫,两只手挣动着要逃离裴山的掌控。
屋里霎时乱作一团,屋外却也不闲着。此时正是初春时节,园子里养的那几只猫正趴在房檐上拖长了嗓子嚎叫,像极了小孩儿哭。
庚珩听了,挣动得更厉害,裴山急忙放开手,换了陆云殊扶着,温声细语抚胸拍背。过了许久,庚珩才终于睁开眼睛,昏昏沉沉看见春桃端着药碗,不知道该不该喂进去。
“王爷终于醒了,快喝药吧,王妃特意拿自己的血做药引的……”春桃说着,泄了些哭腔,回头看向碧琴。碧琴会意,捧了那书中的折页给庚珩看。
庚珩犹半睁着眼睛,此时到了夜里,灯烛昏暗、字迹模糊,也不知他看进去多少,终是伸出收来,抓了那药碗一饮而尽。
见他喝了,众人方长舒一口气,碧琴刺刺拉拉撕开一条长纱布,裹在陆云殊手腕的破口处——方才庚珩挣动太过,脸颊碰到她的伤口,此时还未能止住血。
“……多谢你。”
一场事折腾了一整天,直到戌时方散。
陆云殊捧着手腕,坐在桌边看着笑眯眯的春桃碧琴二人。也不知抽什么风,自庚珩醒了以后便变得轻飘飘的,春桃更是甩着手绢子恨不得跳起舞来。
“你们喜什么呢,比他还高兴!”她被二人时不时抛来的笑眼盯得不舒服,问出来的声调都很生硬。
“哎哟!王妃说‘他’是谁呀?奴婢可不知道!”春桃笑眯眯跑过来,将手绢甩出游龙一般的弧度,两手叉在腰间,行了个妃礼。
碧琴见了,也放下手中活计,冲到陆云殊身边,拖出凳子岔开两腿坐了,学着庚珩的样子轻咳:“多谢王妃~”
春桃与她演起戏来,一边演夫妻情深一边道:“奴婢只知道,自从王妃嫁过来以后,王爷正常多了呢,往前别说道谢,就是头回的药不太对,都没命活呢!”
而后,两个人不顾陆云殊绯红的脸颊,手拉手在屋里晃悠个不停。
春桃和碧琴笑闹了一阵,见陆云殊嗔怒着要来拧她们的嘴,这才嘻嘻哈哈地告饶跑开了,留下陆云殊一人对着摇曳烛火。
夜渐深了,外头彻底安静下来,陆云殊吹熄了灯,依旧坐在桌子边。外头那道门没有关,西暖阁还亮着暖光灯光,甚至能听见庚珩手指轻叩桌面的声音。
她想了一回,起身抱了被子,进了西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