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围在榻边,被那蛊虫吓得手脚发软,见陆云殊将虫熏得一动不动才敢开口:“若有个什么天敌也好,把它吃了岂不干净?”
“吃了?”
庚珩经蛊虫啃噬骨髓,又遭一路颠簸,已然奄奄一息,如今蛊虫又被姒荭汁液激得钻入骨中更深几分,说不害怕是假的。若一不留神将他治死,不要提报仇之事,恐怕连涟园的门都再难出了。
陆云殊正暗自懊恼,忽地听见春桃的话,倒叫她想起书上曾写过的一段话。
“裴山,你去找人捉些红头蜈蚣来,喂些姒荭叶子,再泡在烈酒里,三天以后再拿出来!”
古籍曾言,所谓养蛊,便是五毒千锤百炼之产物,若想解之,便要以毒攻毒。她在北疆时,也曾经师父指导,给一些中蛊之人用此法解蛊,只是不知这潮革虫能否效验。至于庚珩,也只能先给他服些止疼的药物助他睡下。
折腾这许多时候,陆云殊早已又饿又累,她抬手召来春桃,披了外袍便要出门。她昨夜被昭王的黄玉珠串惊得诱发蛊毒,额间红痣至今灼热发疼,可她竟泡了药池中水便大好了,反倒是依赖药池才能缓解疼痛的庚珩进了池子却更痛起来。
难不成桂香虽死,涟园却还有内应,让昭王知道了药池中药料的配方,特意对症下药,养出这潮革虫来?那么,让她见到珠串里的蛊虫导致毒发,便只是引导庚珩进入药池的诱饵,甚至药池的密道也有可能已被人知,她心思烦乱得很,抬腿便要走出房门。
怎料方走至门槛。陆云殊便觉一阵天旋地转,心口钝痛不已。她下意识攥紧了春桃的手,缓缓移步至桌边坐下。
“王妃快吃些东西吧,听裴山说您昨夜也不好受,颠簸一整夜又如此操心劳神,实在太辛苦了。”
春桃命莲儿热了些饭菜端来,陆云殊却也没心思吃,匆匆扒了几口便要出门。
多年过去,古籍所记载的文字已经不大记得了,若有本原书会好上许多。听闻东街巷口往里有一个古籍铺子,她准备去那里碰碰运气。
“王妃怎的吃几口便放下了,毕竟身中蛊毒,还是要多吃些才有力气,有什么事交代给下人去办就好了,何必亲自出门呢?”春桃搀着她的手,一面走一面轻声细语地唠叨。
陆云殊活动了酸软的手腕,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如今初春天气,夜里还有些凉。
“左右闲来无事,在车上颠得骨头都要散架了,也躺不下去,索性出来走走。”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才过了垂花门,便见门口值岗的小厮正卸了帽子,探头探脑地朝里头张望。
“你不好好在门口值岗,鬼鬼祟祟看什么呢!”春桃扶陆云殊在亭子里坐了,走上前去,抬手便照那小子头上敲了一记。
“哎哟!”小厮抱头痛呼,“春桃姐姐,今儿原不该我当班,我是听裴督管的话,帮他捉蜈蚣去了,这不刚要进门,便被一老伯拦住去路,见我就跪,说要还什么银子,你说这不奇了,裴督管那样一个抠搜出名的,从哪惹来的亲情债……”
小厮说着说着,便要打开腰间竹筒给春桃看蜈蚣,吓得春桃立时跑开了,往门外看去。
门口台阶上果真跪着一个白发老翁,见春桃探头去看,便又膝行着上两个台阶,口中不住求告说还银子。
陆云殊听见响动,也站起身来走向门口。
“禀王妃,这老伯在门口跪了一个时辰了,小的同他说了裴督管现下不在府中,他却硬要跪在这里,说一定要见了裴督管还了银子才行。”
陆云殊见那老者衣衫褴褛,干枯的白发在风中飘扬,一只眼睛眼窝深陷,另一只眼睛浑浊不堪,心中着实不是滋味儿。她恍然想起今晨裴山找来的旧驴车,便上前去问那老者道:“问询了,您所说的裴山,可是今早借了您的驴车的?”
老者听见有人应他,慌忙抬头去找声音来源:“正是,草民得尊府赏银,本是三生有幸,万分感谢,只是银两太多,草民愧不能受!”
他吃力地抬起头,便见府门内站着一个素衣的女子,仪态万方,墨瞳潋滟,正低头跟身旁的小厮说些什么。
不一会儿,小厮便牵了驴车出来,又拿出一包碎银子递给他,将他手中那块官锭呈给陆云殊。
陆云殊走出门廊,在老者身前欠身蹲下,将他扶了起来:“此处皆是些小辈,劳您跪着岂不折煞了我们,请老伯将驴车牵回家中留用吧,银子我便收下了,这些碎银还望您不嫌弃。”
老伯哪见过这等阵仗,登时又要下拜,千恩万谢说个不停。陆云殊慌忙又将他搀起来,还未开口,便觉鼻尖一凉,抬头看时,天上竟又落了雪。
春桃一手执伞,一手提着灯笼追出门去:“王妃还是不要出门了,这立春天气,怎么又下雪了呢?”
琉璃灯笼照亮了陆云殊周身,跳跃的火光映着她的脸更加美艳。老者循着光亮,想要将眼前人看个清楚,谁料只一眼,便将手上碎银丢在地上,哗哗啦啦落了一地,皱纹遍布的老脸上滚下泪来。
“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