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罗杰斯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坦诚的人,有一天,细心为玫瑰整理衣物的他突然意识到,坦诚地,不得不承认,他爱她近乎本能,他对她无条件的付出已成习惯。
这本能让他从一开始的排斥,反对,质疑,一天一天地,无法抗拒也无法回头地,终于把她变成了心中属于他的玫瑰。
他意识到,却毫无遗憾。
因为这样就很好。
他们的距离,这样刚刚好。
就像现在,他等着她洗完澡,把她抱到床上,再为她献上离别礼。
他终将放手的玫瑰,她对他没有喜欢,这是最好的结局。
8
史蒂夫罗杰斯转身,把他飘飞的思绪截断,他听到玫瑰轻轻的声音,隔着门,却由于他的细心听得真切。
“Dad,可以进来了。”谨慎地,她说。
他打开门,看穿着严严实实全套淡白色睡衣的她乖乖的,赤足踩在地毯上。
她黑色的发披散着,稍稍擦干但还是湿漉漉的,晶莹的水滴顺着那些黑发滑落,再渗进白色的地毯消失无踪。
他看着那些水滴和她美丽生动的脸,突然觉得她像大海中最漂亮的一只小人鱼。
他闻着满室的玫瑰香味,像往常一样走近他的小人鱼,拿起一旁的吹风机,岔开双腿把她轻轻揽到怀里,手指熟练地穿梭在她柔软缠绕的发间。
他揽着她,玫瑰的香味随着热风腾起,更加浓郁,可能是因为温度,他发现玫瑰的脸颊开始发红,耳朵更是变成红色,于是他更加小心地注意着热度。
她的头发一直是被他打理,养得很好,光滑黑亮,宛如绸缎,他认真地做着属于他的照顾她的事,四年如一日,不仅不厌烦,甚至越来越有兴趣。
侍弄玫瑰好像是件会让人上瘾的事,事实上,他和他们都一致这么认为,在他的精心呵护下,她越来越闪耀,她像他那件最让他自豪的最美的艺术品。
头发吹好了,他又拿起梳子,小心地帮她把那些轻微纠缠的地方理顺。这是一件比刚刚更精细的工作,让他能够凑近玫瑰的脸,更近地呼吸她的香气。
可是,他总会刻意屏住呼吸,因为每到这时,不知为何,他总会莫名感受到这个距离和氛围的暧昧,过近的距离让他能够看到玫瑰低垂的,纤长的睫毛,也让他看到她刚刚洗过澡后浮着红晕的脸和艳色的唇。
他的心脏也会跳得更快更有力,他希望不会被她发现和听到。
一室无声,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和着她轻轻的呼吸。
很好,头发吹干被他梳得很顺,耳后,脖颈都没有残留泡泡,睡衣袖口和后领也都被他吹透,他看向一直乖乖被他照护的他的女孩,他美丽的精心呵护的玫瑰花,觉得对今天的自己也十分满意。于是他轻车熟路地打横抱起她,走向月光的中心。
这个无可避免的拥抱是他们最亲密的距离。
短短的几步路,他却感到怀里的玫瑰香气四溢,安静绵软。
她的胳膊安静环住他的脖颈,轻柔的呼吸拂过他的胸口,耳朵贴着他的心脏,让他舍不得放下。
但终点还是到了。
他把她轻轻地放到床上,看她坐好,又不放心地撩起她的长发,探手摸她背后的衣领,那里温温干干的,没有湿意。
月光下,他离她很近,可能是刚刚洗过澡,玫瑰的双唇饱满又瑰丽,本是浅棕的双瞳在深蓝夜色下也变得漆黑,月亮和星星似乎都偏爱她,让她的肌肤盈盈泛着光亮。
他为她刚刚梳顺的头发衬得她像儿时童话里他想象中真正的公主,又像寂静深海中坐在礁石上享受月光照耀的小美人鱼。
她是小美人鱼吗?最好不要是,她这么好,王子怎么会爱上别的公主。
她应该更像是睡美人,或是豌豆公主,——等待他们解开她的沉睡,在黑夜突然闯入他的生命,又不可思议地娇气。
还是寻找翡翠城的多洛丝?捡到没有心的铁皮人,一头胆怯的狮子,和大脑乱作一团的稻草人。
他知道自己又开始游想,他一紧张就这样。
“不愧是我的女孩。”这句托尼史塔克经常自豪说出的口头禅突然冒到他的嘴边,又被他咽下去。
“她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又有一句话浮起来。这次他没有否认。
好了,他对自己说,现在可以把礼物交给他的玫瑰了。
9
他拿出蓝色的礼盒,淡青色的丝绸在月光照耀下化成耀眼的白。
“这是Dad送给你的19岁生日礼物。”静静地,他看着他的玫瑰说,目不转睛。
她接过盒子拆开,愣了几秒,然后拿出那根他千挑万选,参考托尼,巴基,和所有他能请教的人之后定制的,乍看平平无奇却贵得惊人的礼物。
他认真看着她温柔好奇的眉眼和拆礼物时灵巧的手。
长长的银色缎带世界上只有一条,来自托尼推荐的最好的高奢私定商,整个团队用了两年,和他一起反复制作,修改。
素色的材质看起来寻常,低调,那是他故意设计的障眼法,其实这材质防腐防火,柔软又坚韧,据说一千年也不会坏。
不过和材质相比,缎带背后的工艺才是无法估量的价值所在。
在阳光下它是纯洁的白,但如果光线偏暗,特殊的织绣方式会使之泛起编在里面的暗银,比如此刻的月光。
银色织绣图案是经过特别设计的他的名字。
带尾,看似收束的滚边不注意就会被忽略,那其实是被打磨到极限的74颗白色蓝宝石,撒落成最简单欺骗的样子。
他本想用最像他眼睛的蓝宝石,却发现有一种宝石既有蓝色,又能恰好融合到她平日喜欢穿的白,并且,光芒比钻石更温润,相比耀眼她更喜欢低调,他记得。
宝石本身价格并不特别高昂,难得的是工艺,极致的手工令礼物本身成为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一开始,没有人能相信这些宝石能打磨到如此精致巧妙的程度,1比50的切割成功率把技艺最精湛的宝石切割师们也都折腾得没了脾气,但最后,他硬是凑齐了74颗。
74,他的生日。
74颗无价的宝石安静沉默地反射着月光,仅仅是用做发带不起眼的坠边,只是为了让她在开心时注视一眼。
如果她确实注视,对着光仔细看,会发现每一颗宝石都被切割成层层叠叠的星星,无论哪个角度都能反复呈现出他盾牌上那颗的样子,组合成温润细碎却极易被忽视的光芒。
他的名字,生日,他最纪念的标志,他和她最喜欢的颜色,她极简低调的喜好,看似平常的一条发带,他都记得。
状似简单的发带凝结了他两年的心血,四年的时光,和他对她全部的想象。
但他却什么都没解释,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玫瑰欣赏过后,安静命令她转过身。
像无数个她刚刚到来时的每天清晨,他小心梳着她的头发,教导着她,事无巨细打理她的一切。
月光下,他将他能找到的世界上最好的缎带穿过她乌黑柔顺的头发,系成蝴蝶的样子。
安静地月光照耀出缎带梦幻般的色泽,蝴蝶停在她身后,穿梭她鸦黑的发间,他的名字缠着她的头发温柔发亮。
“谢谢你,dad,我很喜欢。”月光下,玫瑰温柔着眉眼,微笑对他道谢。
“不愧是我的女孩。”这次他说。
意料之中地,昨日凌晨和刚刚女孩发出的十分特别的精神力场并没有出现,围绕在他身边的只有淡淡的喜悦。
但他很开心,非常开心。
这样就很好,他对自己说。
他陪她过的最后一个生日。
他偶然奇遇的玫瑰,他们之间没有亲密,没有信任,没有束缚,她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没有未来。
就让藏着他名字的这根缎带陪着她,来绑住他最爱的发。
在没有他的未来里。
“这样就很好。”
“她不爱我,这样就很好。”
史蒂夫罗杰斯注视着他笃定会离开的玫瑰,以及他和玫瑰之间,他亲手绑上的唯一系带,在月光下笑着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