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们没有钱看医生，看医生要很多很多的钱，还要等很久。而且我记得我小时候生病，妈妈就带我去今天见到你的那个地方看的病，所以我就找到了那里。只是那里的人已经走了，我就只能求神仙了。”

宋春风大概听明白了。自己醒来的那间废弃杂货铺，从前怕是个小诊所。这孩子走投无路，循着记忆找过去，却发现人去楼空，不死心地翻找一圈，终究是没瞧见半个大夫的影子，最后只看到墙上挂着的关二爷像。

死马当活马医，便跪在那儿磕头痛哭，求神仙显灵救妈妈。

这小孩也是个十足的话唠，大概是见妈妈脱离了危险，先前的着急担忧尽数消退，小嘴就叭叭叭地说个不停。

“妈妈说东大人不信神仙信祖宗，东大的神仙都是祖先。果然很有用，我求了东大的神仙，真的就有神仙哥哥来帮妈妈看病了！”

宋春风听得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的出现，反倒让这孩子更坚定了这些念头。他无奈地摆手：“呃，我不是什么神仙，我是个医生。若真的算起来的话，我这岁数，你叫一声祖爷，也没差。”

两人正说着话，宋春风刚放下搭在女人手腕上的手，就见女人的眼皮轻轻动了动，随即缓缓睁开，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她一眼瞥见床前站着个陌生男人，吓得浑身一颤，瞬间清醒过来，声音里带着惊魂未定的警惕。因着对方瞧着是东方人的模样，她脱口而出的竟是一口地道的东大语：“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

“我是个大夫。”宋春风指了指一旁的克里斯·安，语气平和，“你家孩子哭着求我救你，我便过来看看情况。”

“大夫？东华人？”虽然对方回话用的也是东大语，女人还是忍不住追问着确认，眼神里的戒备丝毫未减。

宋春风点点头。一样的称呼，一样的语言，让他没半分怀疑——这个世界的东边国度，就是他的故土，而非什么平行时空的镜像。

“妈妈你醒了！”克里斯·安扑到床边，兴奋地嚷嚷，“是神仙哥哥，我去东洋洋行那边求来的！”

“那里不是早就没人了吗？”女人皱紧眉头，她住得近，自然清楚那片街区这三年来的变化。

“是没人了呀，”小孩耷拉着脑袋，小声嘀咕，“可今早怎么叫你都不醒，我实在没办法，就想起小时候你带我去那里看过病，就跑去碰碰运气，想找人救妈妈。”

宋春风怕这孩子再扯出什么磕头求神的话，连忙接过话头解释：“我当时恰巧在那附近，听见孩子哭着说东大语，又说妈妈病重，实在不忍心，就跟着过来看看。正好我也是个大夫，咱们又都是东华人，也算缘分。”

女人这才放下几分戒备，抬眼仔细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昏黄的白炽灯下，他身形瘦高挺拔，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略长的黑发随意在脑后束成一束，身上穿着件绣着暗纹的改良华服，腰间垂着一枚青白玉佩，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再想起对方温和的语气、沉稳的神态，女人的脸颊竟“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说话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这样的能图自己的钱还是人，被孩子带过来为自己看病，只能说这真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