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叫没事?”林昭眉头紧蹙,立刻伸手扶住他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凉,且瘦削得隔着一层西装布料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骨头的形状。“你助理呢?或者同伴?我帮你叫他们。”
“不用……”男人试图挣脱,但那力道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他闭了闭眼,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疲惫的阴影,“老毛病……过一会儿……就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微弱,整个人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厥过去。
林昭不再问他意见,半扶半抱着将他挪到露台内侧背风的长椅上坐下。男人几乎将全部重量都倚靠过来,清瘦的身体轻得让林昭心头莫名一沉。
“药在哪里?”林昭蹲下身,平视着他。
男人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瘦削的肩膀随之抖动,看上去异常单薄无助。
林昭当机立断,拿出手机准备叫急救。
“别……”男人冰凉的手指忽然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阻止了他的动作。那触碰一触即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真的不用……医院。”他喘息着,抬眼看林昭。痛楚让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却奇异地更加深邃,里面翻涌着林昭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一丝近乎狼狈的脆弱,但深处,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我车上有药。”他补充道,声音气若游丝,“麻烦……送我下去。我的司机……在B3,黑色慕尚。”
林昭看着他惨白的脸和额角的冷汗,犹豫了一瞬。男人的状况看起来很糟糕,但他眼神里的坚持异常清晰。
“你确定?”林昭沉声问。
男人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长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好。”林昭不再多说,搀扶起他。男人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倚在他身上,步履虚浮。林昭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以及那透过衣料传来的、异常低的体温。
两人沉默地穿过仍有零星宾客的露台,进入室内,走向电梯。沿途引来一些诧异的目光,林昭一概无视,只是稳稳地扶着身边的人。
电梯下行,密闭的空间里只有男人压抑的呼吸声。他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闭着眼,脸色依旧难看。林昭站在一侧,目光落在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上,眉头不自觉地锁紧。
这个男人,危险,神秘,却又……脆弱得不堪一击。矛盾的结合体。
电梯到达B3,空旷寂静的地下车库。那辆黑色的宾利慕尚果然静静停在不远处,司机正焦急地张望,看到他们立刻小跑过来。
“顾先生!”司机熟练地拉开车门,从车内取出一个小巧的药箱。
被称为“顾先生”的男人对司机摆摆手,然后转向林昭。借着车库惨白的光线,他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丁点,但依旧苍白如纸。
“今晚,多谢。”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清晰了些。他伸出手,递过来一张名片。纯白的卡纸,没有任何花纹头衔,只印着三个瘦劲的黑色字体:
顾沉舟。
以及一串手机号码。
林昭接过名片,指尖触及,冰凉一片。“林昭。”他也报上自己的名字,并递过自己的名片。
顾沉舟接过,目光在那简洁的名片上停留了一瞬,指尖几不可察地拂过凸印的名字。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林昭。
车库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眸黑得纯粹,深处仿佛有漩涡在缓慢转动。那里面不再有痛苦或脆弱,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以及一丝……林昭无法解读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林昭。”他念出这个名字,舌尖似乎带着某种极其轻微的、沉缓的缠绕感,然后,极淡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勾了一下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