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齿不清,说的也很费力,
“阿桂……。”
“我……对不起你。”
“说好…………陪你…………
一辈子的。”
“我…………”
“对不起。”
“珍贵。”
“珍……贵。”
“……”
他的声音低缓不清,最后只剩模糊的呓语,直至气若游丝,
逐渐归于平稳……
曾桂紧紧攥着他的手掌,埋下头,泣不成声,
趴在廖昌明胸前,一遍一遍低声唤着他名字,
“老廖……。”
“老廖……”
“……”
柏君禾站在门外抽噎到不能自已,上午不是还好好的跟她抢葡萄,还在跟她聊八卦么。
他还吹胡子瞪眼的骂了她一会。
……
怎么这么突然。
怎么……
她还有好多话没说呢。
人生在世,
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可……
好生生的人突然从她的世界里离开,再也不会相遇,再也不会相见,再也说不上话,再也不会听见他的回音……
这般直面生离死别,巨大的悲袭裹着她,像是一双手紧紧扼住喉咙,哽咽到难以呼吸。
杜政霖走过去,揽住她,
柏君禾侧头,埋在他肩侧,再也控制不住,低声说道:
“杜政霖。”
“杜政霖,怎么办……,”
“怎么办……”
他抬手轻拍她后背,揽住她,
在生离死别面前,任何言语此刻都显得苍白,
许攸学姐赶到时,见到这个场景,一切明了,
站在曾桂身侧,眼眶里蓄着泪,“老师,对不起。”
“学生来晚了。”
————
“喂。”
这几日接了无数个电话,铃声一响条件反射般抬手便划过接通,
“君禾。”
忽来的熟悉男声让她意识回神,抬眼一瞧是自己的手机,问道:
“赵止扬,你说。”
“你这两天什么时候有空。”
“怎么了?”
“你让君乐帮你送行礼到江城对吧。”
柏君禾神情沉着,虽意外,语气依旧淡淡的。“对。”
意识到什么,开口道,“他,又麻烦你……”
柏君乐说已经开始上班,春节事多,他不好请假,柏君禾当下脑子冒出来的便是弟弟又求着赵止扬给他代班。
刚想生气,让他不用好心,
赵止扬解释已传来,“没有,没有。”
“我去江城开会,正好可以帮你捎带过去,不用再麻烦他一趟,最近下雪路不好走。”
“那就好。”
“不过,不用麻烦,赵同学。”
“我不着急。”
她也不想总是麻烦赵止扬,说完话,拿开手机咳嗽两声,
话筒里传来关切,“感冒了?”
“听着鼻音很重。”
她把手机帖在耳边,“吸了些冷空气。”
“不碍事。”
“好,这几日温度骤降,你一个人在外注意身体。”赵止扬关心道。
“谢谢。”
“你别跟我推脱了,顺手的事,你若是真过意不去,改天请我吃饭就好了。”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也不合适,加上他无心拉扯下去,承下她的好意。
“好。”
“那,谢谢。”
“你到了同我发消息。”
“改天约上君乐,一起感谢你。”
“见外了这不是。”
赵止扬拿着电话,唇边抹笑。
柏君禾另一个手机响起,她开口道:
“好,那我先挂了。”
“好,你忙吧。”
柏君禾接通完收了手机,抬眼看了看乌泱泱的积云,
她深吸口气,
一脸沉重往厅外走。
——
殡仪馆迎了一波又一波送别的人,
成排的轿车有秩序开过前厅门口,下车的人多是西装革履,步态稳重,
精心打理的头发丝,修剪得体的西装贴合着微挺的肚腩,虽发福依旧威严的神态,
每处细节都宣告着来者的身份不容小觑,
她听着旁边主持念下每位来者的名号,更是心底微叹,
廖昌明背后竟盘着这么庞大的关系网,他若想做些什么,相比地位和财力肯定不止今日,
可他,
十几万出头的小轿车一开便是这么多年
……
也或许这番铺在教育上的心思,才让他这般受人尊敬,
柏君禾站在场内,
随着曾师母向大家一一点头示好。
杜院长曾说过,廖老师桃李满天下,带出了一届又一届的优秀学长学姐,说着有机会让她见见,
她没曾像想,这场会面竟是在这种场合之下,
周围人肃穆的着装,黑压压一片压过来,沉重得她胸口发闷,
她无法再体面的寒暄下去,打过招呼,抽着空隙去外面透气,这座城市很少下雪,更少有在开春后飘雪,
此刻细碎又绵绸的雪花洒却在头顶,冷意裹着冰削钻入领口,
她觉得解脱,茫然的大口喘气,
眼眶发酸,无措盯着苍茫天色,心间仿若被揪着,深吐出口气,
她似乎理解了“每个人都会走向死亡,或早或晚。”这句话所蕴含的厚重感,
原来,
人这一辈子,不管德高望重,还是岌岌无名,在生命的尽头都变得轻薄起来,
终结时,没有商量的余地,毫无预兆的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生前的所有功成也会随着生命一同消散。
来日方长,
似乎成了没用的空话,
老天用这么切实一场课教授她要学会珍惜
……
脑袋沉沉的,思绪早已乱如麻。
“你还好么?”身侧清冷声传来,柏君禾回神,眸中霎起诧异,瞧向身边人,
头顶移过来一把黑色大伞罩住二人,
避开洒落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