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卫生间打好热水,过一遍新毛巾,
忙活一圈从袋里抽出卸妆巾,想递给柏君禾,
见她过来接的手背处,打完点滴一片青紫,索性作罢,拿回去撕开包装,直接跨一步靠近她,
一手拖着她后脑勺,一手微微用力,擦拭她脸上已经斑驳不清的粉底液,
他做的过于熟练和自然,柏君禾甚至没反应过来,愣怔一下,扭脸想着拒绝,
杜政霖太过于了解她,一个动作便知道什么意思,直接把她脸扣回来,嘴也顺便堵上,
“别乱动,快好了。”
柏君禾老老实实的等着他忙活完,心怦怦跳,她秉着呼吸生怕他发现自己的慌乱,
杜政霖给柏君禾卸完妆,又拿热水擦拭几遍,
没了干巴得粉底液贴在脸上,柏君禾长出一口气,觉得整个脸都舒展开了,不禁长叹一声,
“活过来了,”
“谢谢你,杜政霖。”
“你简直是我再造父母。”
“少贫了。”
杜政霖低眉垂目,轻拍她脑袋算是接下她感激,起身去卫生间洗杯子,回来时拿上杯子,给柏君禾倒杯热水,温度兑好,
放在病床边床头柜上,她伸手就能够到,
“时间不早了,喝完水,闭眼休息。”
“嗯,”
柏君禾放下杯子,乖乖点头。
杜政霖给她摇下病床,扶着她躺下,弯腰给她掖被被角,又调了室内空调温度,
柏君禾打算出声跟他告别,他忙活完一切,却没有离开得意思,直接拉个椅子坐在柏君禾旁边,
柏君禾躺在床上,露出个脑袋,疑惑轻声问道:
“这么晚了,你不回去么?”
“安心睡吧,我在这陪你一晚。”
“真不用麻烦,我真的没事。”
杜政霖靠着椅背,气定神闲的看着她拒绝,“别说话了,快闭眼睡觉。”
“我真……”
他伸手轻轻覆在她眼睛上,柔声道:
“快睡。”
脸颊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
柏君禾一瞬哑言,被他堵上话语,缓缓受着他温柔的蛊惑,
忽的想起自己曾经在国外生病,杜政霖也是这般细致的照顾她,高烧不退,
他便在床边守夜,给她换退烧贴,喂药,喂水,
与杜政霖相处那么些年,太多事情习以为常,她竟从未怀疑过什么,
她一直以为当初与他结识,她想着因为同乡之情,才会同他这般亲近。
让他对自己有了恻隐之心,多加照顾,其它的情分,那时的她倒是真的无心多想,
从未质疑过真心,只是现在看来,她欠的似乎越来越多,
记不清几时睡去,再醒来时,已是清晨,
阳光透着阳台散进来,柏君禾环顾四周,
发现杜政霖已经不在,心底有着说不出的情绪,像是失落,
惊觉间又觉得离谱,自己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失落,
一边拒绝别人靠近,一边又贪恋别人的温暖,
嘴上说着让他遇见更好的人,心里又想着这一出,真是表里不一,柏君禾在心里骂着自己虚伪。
她摇摇脑袋,提醒自己保持理智,
他昨天加班到那么晚,又过来照顾自己,
这会,大概又去忙了吧…………
柏君禾找着借口,惊觉间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病,乱想什么七七八八的。
收拾完差不多到点了,
护士进来量体温,给她挂好水,紧接着医生也来了,
浩浩荡荡的一排人,后面还跟着几位稚嫩少年的模样,要不是知道他们在查房,这阵仗差点都要以为自己绝症了,
柏君禾记忆中倒是少见医生身上有这种懵懂清澈的眼神,或许还是医生带着得实习生,满满的青春,柏君禾忍不住多看两眼,
最前面的医生昨日给她缝针,她自是识得,想起与他昨天的对话,脸上瞬间挂起尴尬,
医生走过来,“柏君禾,是吧。”他看着床边的名字,问道。
柏君禾还尴尬着,木木的点头,医生转身看了一眼身后,道:
“你们几个跟她还是校友呢。”
柏君禾这话一听,昨日的羞愧卷土重来,低着脑袋,再也不敢多看他们。
医生笑眯眯的,停止打趣,开始询问她身体情况,
弯腰对她细致检查一番,再起身,收回听诊器挂在脖子上,
医者仁心终是细致入微,脸上笑意未减,对着柏君禾语重心长道,
“挂完水,没什么事,就可以离开了,平时注意休息,伤口不要碰水,记得按日期来拆线……”
说到后面,像是思量一番,又加上一句,
“柏同学啊,你这么年轻,还有大好的前途,感情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切不可再感情用事,得亏是昨天没什么大事,这要是有点什么,家人该多难受。”
柏君禾听着话,再次低下头,看来是当真把她昨天的话听进去了,
现在感情是拿她当自己学还训诫了。毕竟医生也是好心,柏君禾点着头,一一应下,就是脸上羞得快要滴出血来,
医生忙活完,带着他一众弟子离开,病房瞬间空旷下来,看着大家背影,柏君禾总算松口气,靠向枕背,暗下决心,
酒,还是要少喝。
刚喘口气,抬眼看去门边的人,吓得手心一哆嗦,
他该不会,都听见了吧。
她没有为情所困啊,她昨天随便说的理由啊,柏君禾纠结间,觉得世界安静极了,
只剩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和即将停掉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