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原书里压根没写过那些情节,林秋勉强从原身的记忆中挖出些碎片,拼凑在一起继续说:“当时刘芳老师就考了第一,自然就顶了那个岗位,但是她那段时间表现不太好,有时候会装病不出工,不少人在背后嚼舌根,汪平刚好第二,好像就差了两三分,心里肯定不服气,闹着非要再考一次,可人家的第一也是凭实力考出来的,最后也就这么公示了。”
最早下乡的那批知青,怎么知道下乡劳动这么辛苦,根本看不见任何规划和希望,学校里学到的知识全都用不上,整天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生活日常和农民一样,偏偏身体素质又跟不上,大家都卯足了劲想争取个清闲的岗位。
队里的会计、宣传员、民办教师……
这些岗位都是香饽饽,有的知青就会拖家里人从城里寄钱寄票过来,在队里到处打通关系,大队长家的门槛都能被踏破,收不收礼全凭自己的良心。
刘芳是最不适应农村生活的,刚来就有点水土不服,一下地就浑身不舒服,也不知道是真病还是装病,经常躲在知青宿舍不出门,她干的活最少,拿的工分也是最少的,知青们都嫌她拖后腿。
她从来没送过礼,生活处境一直不好,大锅饭里吃得最少,可偏偏她成绩又是最好的,只要让她考试就能拿第一,刚好遇上这个机会就牢牢把握住了,汪平要求再考一次的时候,她也根本没退缩过,坦坦荡荡地跟大队长说,只要有同志质疑,那就接着考,要考几次都行,考语文数学都行。
瘦瘦小小的一个女同志,裹在棉衣里仿佛都要被大风吹跑,偏偏就那么不服输,谁要来考试她都不怕。
当时的生产队里也是为这件事情争论过的,她最初的劳动态度确实不够积极,可是这样一个女同志,接着干农活她也不可能干得更多了,对队里的产量毫无帮助,反而要是进学校,说不定真能好好培养村里的孩子。
而且人家也是靠自己真本事考下来的第一。
最后也是队里共同决定让她进学校工作,她红着眼睛保证,一定让学生们都打好基础,学好文化知识。
这么一份不用下地又能拿工分的工作,落到了劳动最不积极的人身上,其他知青就更排挤她了,这几年也都只能独来独往,几乎没什么朋友,还时不时要接受汪平这类人的言语针对。
周舒雨今天头一次见到刘芳,两人都没说上话,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性格的同志,她心里的那杆称还不知道该偏向哪边,就听见梁川开口发表自己的看法。
“知青们是觉得她劳动态度不端正,配不上教师这个岗位,本来老师也是要以身作则才能教书育人,如果思想品德不达标,的确不太合适。”
林秋皱着眉反问他:“什么叫思想品德不达标?你给她设的标准吗?”
“她既然下乡了,不积极参与劳动,就是立场不坚定。”
“可是刘芳在村里当了几年的老师,从来没有迟到早退,村里的孩子们都喜欢她,讲课认真,知识储备也充沛,自己手写给题目给学生们出题,比村里其他的民办教师强得多,这还不算爱岗敬业吗?”
因为她的分外珍惜,这个岗位给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得比她更尽职尽责了。
林秋看待这些事情,是站在村民和大队长的角度,自然和知青们看到的不一样。更何况她来自追求效率的二十一世纪,在林秋看来,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岗位才是最优解,而不是用所谓的思想积极性把人拦在外面。
可是在七十年代,还有很多因素被摆在效率之前,连合不合适都没那么重要,按当时的环境,刘芳能当上老师,也只是当时大队长的一念之差。
梁川还想再说什么,又被周舒雨悄悄伸手拦住,都已经是陈年旧事了,何必因为外人的往事和自己人起争执,更何况这只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本来也没有什么对错之分。
林秋本来平时对他的态度就不太好,再说下去真要吵起来了。
反而是方焕更理解林秋的想法,接着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她不是态度不端正,就是干不了种地的活而已,农活本来就不是人人都能干好的。”
他们刚下地的时候也以为干农活嘛,有力气就行了,真的拿起锄头才知道,什么叫有力气不知道往哪儿使。
听完这句话,林秋才重新露出笑脸,还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诶,你这话说得中听,我倒是差点忘了,你也是念过书的。”
这话像夸又不像夸,透着几分捉狭的意味,反正方焕也不较真,全都当成好话笑纳了,还应了一句:“当然了,我也上过高中的。”
剩下三个人也跟着笑作一团,这个话题才算是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