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头干掉盏中茶水,她摇头道:“汉人的泡茶法是精巧,但喝起来总不如我们拿大碗灌爽快。”
东方凛待要给她换大碗,她抬手阻止,手上银镯子哗啦响,“阿凛,我今天来可不是找你喝茶的。”
东方凛放下茶盏问:“是狸儿这丫头,给您添麻烦了?”
听到这,素姨语气有些不满,“你对这丫头下了什么死命令?最近三日,这丫头玩了命地练武。”
“专心练武不好吗?”
“你说呢?”素姨瞪他一眼。
“狸儿的练武天赋是这群孩子中最好的。”
“前些日子,她的心意拳还大有进步。她才十岁,武功已达江湖三流水平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素姨,我没有拔苗助长的意思。”东方凛忙解释,“我只是让她专心练功,不要分心其他事。”
“分心?”素姨若有所思,“她最近休息时神情郁郁,独自坐在一边,也不理会其他人,像有心事的样子。”
说到这,她不禁低头沉吟:“狸儿今年十岁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快长成大姑娘了。”
她眉头紧皱了来,手抓起桌上微热的茶盏,又放下来。
再抓起,再放下。
盏底磕在桌面发出轻响,反复敲击在她心上。
“素姨,你到底在烦恼什么?”东方凛不解。
素姨抬头,没好气看他一眼,“你们男人啊,就知道练武。你也不关心一下小姑娘的心事。”
“我问你,狸儿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东方凛:“……”
“你不许他们在一起,只让她专心练武,她才如此苦闷?”
东方凛眼角一抽,差点没控制住爆笑。
素姨看他表情不自然,越发认为事实是这样了。
她叹息:“十岁的丫头,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你硬拦着,她反而觉得那小子是天上的月亮,捞不着才最好。”
“要我说,你把那小子叫来,让他当着我面给狸儿念三百遍情话,念得狸儿自己厌烦了,这事儿也就了了。”
东方凛再也忍不住了,干咳了几声,压住满腹的笑意,快速解释了其中的缘由。
素姨听完,沉思片刻后说:“我不大赞同你的做法。我们苗人讲究以诚待人,没这些弯弯绕绕。”
“杨小姐这人是好是坏,多相处些时间总能看出来。”
她抬眼定定望向他,“你若真厌烦她,早让她滚出竹楼了。”
东方凛垂下眼帘,“这人很有才能,但心思深沉,我还要再看看。”
素姨忍不住笑了,“好,你就慢慢看,仔细看,千万别看走眼了。”
“其实,今日我来除了狸儿的事,也有关于她的事。”
“什么事?”
“廖老请我教她经脉穴道。我想找些小丫头来竹楼,让她上手练习。”
“她如今还卧病在床呢。”东方凛抬眼,“廖大夫怎么就让她学武了?”
他觉得这事不对。廖长青这么宝贝徒弟,这会儿却一点不体谅她的病弱,急着让她学武。
这里面有什么玄机?
“这问题我也请教过廖老。他说杨小姐体弱要习武强身。”素姨摇头,“我看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这是廖老的嘱托,我必须要把人教好。”素姨严肃地表态。
东方凛:“这算什么事,您直接带人过来就是。”
“我总要给你说一声。你放心,我会管住这些丫头,不会打扰你办正事。”
“不过,阿凛你也要多顾惜着自己。”她担心地看着他,“你每日要练武,还要处理那多教务。”
“听说前些日子,你还被青城派的长老重伤了。”
“哎,老夫人要知道你过得这么辛苦,她不知会多心疼呢!”
东方凛微笑:“万事开头难,我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您千万别跟祖母说,平白让她老人家担心。”
若是祖母知道,定要亲自来成都府坐镇,他的计划怕是全要泡汤。老太太的唠叨,可比青城派的剑难招架多了。
他笑着表态:“等我把事情理顺,慢慢就会好了。”
素姨看他坚持的样子,只能摇头不语,眼中满是怜惜。
这孩子从小就特别要强。族里长辈都夸他文武双全,是年轻一辈里的翘楚。可谁晓得,这些成绩背后他吃了多少苦?
老夫人每次提起他,都忍不住心疼,说这孩子命太苦,从小便遭了太多不幸,小小年纪就扛起沉重的责任与负担。
老夫人不放心他来成都府闯荡,让她也跟着来照顾。可阿凛自小便有主见,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哎,他如今脾气只怕更虎了。将来谁能降得住这匹野马?
素姨无法,素姨无奈,只能在心里嘀咕:“哎,为了这个家,我只好去当恶婆婆,紧盯着那位杨小姐了。”
她倒要看看,这杨小姐是会给阿凛灌什么迷魂汤,还是会在他茶里下什么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