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得让它……稳定下来，而且不只让它的复刻率稳定到90%，凯尔，调出当晚所有的环境参数记录，包括我们的站位、模拟月光的色温、空气循环的特定频率、甚至实验室背景能量的基线波动。”

“正在执行，”凯尔回应，数据流在多个屏幕上如瀑布般倾泻，“我们需要设计一套更直观的展示系统，委员会成员并非都是生物能量学专家，他们需要‘看见’能量如何从星尘苔藓流向青苔，场域畸变如何像水面涟漪一样被抚平。”

“卡尔斯负责优化生物监测的可视化！”卡尔斯立刻接话，机械臂挥舞着，“卡尔斯可以把细胞离子流动做成发光的溪流图！把能量谐波变成声音！让他们不仅能看到，还能听到！”

希望，像一根被强行按入潮湿泥土的火烧木棍，依旧闷闷地燃烧起来，缓慢地释放自己的炽热。

然而，泥土似乎太过潮湿了。

第一天在疯狂的分析与假设的不断被推翻中度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越努力，复刻率越低，甚至一组十次的实验，出现了成功率0的现象。

他们重新对比了成功实验与今天无数次失败尝试的海量数据，列出了十七个可能的关键差异点。

从基质含水量0.3%的偏差，到莱恩沉睡深处一次无意识能量脉动可能带来的环境背景共振。

这次连凯尔都没能阻止苏无眠熬夜了。

因为，按照列表，一项项严谨地复现、调整、测试，也要整整三天。

更让苏无眠绝望的是，两天后，可能随着这些东西一项一项被排除，复刻率也没有提升到90%，影响实验的因素可能在他们选择的关键差异点之外。

就像你原本以为这场孤注一郑的赌局，赌的是大小，于是你大和小都压了，结果荷官开出的却是：中。

成功像是死花甲一样煮不开嘴。新的微型屏蔽腔体一次次封闭，又一次次在沉寂中打开，星尘苔藓的蓝光依然温柔，普通青苔依然沉默，场域探测器曲线笔直，生物能收集器指示灯固执地暗红。

没有“V”形缺口，没有绿色闪光。

连最基础的、缓慢的共生启动，都比那晚迟缓了许多。仿佛那两个渺小的生命体，也感知到了这次重复实验所背负的沉重审视，变得怯懦而保守。

“为什么还是不行？”凌晨时分，苏无眠盯着又一次毫无波澜的数据，声音里压着一丝几近崩溃的疲惫，“参数几乎一模一样……不，肯定有哪里不一样。是我们没测到的？还是……”

她忽然想起那晚自己紧绷到极致后又骤然放松的精神状态：“难道……是‘我’不一样？我当时的注意力、某种无意识的精神波动，影响了它们？”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如果奇迹依赖于无法量化、无法复制的人类主观状态，那一切就真的完了。

凯尔的光纹稳定地散发着理性的辉光：“冷静，苏女士。将结果归因于不可控的玄学变量，是科学探索中最后的避难所，也通常是错误的。我们遗漏关键物理参数的概率，远高于此。”

可参数在哪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倒计时已无情地跳转到47:22:11。

第二天，凯尔依旧是统筹着全局，优化屏蔽方案，计算演示模型，同时还要分出一部分算力持续监控温室的整体能量平衡，确保莱恩的状态稳定。他的光纹保持着恒定的频率，但那恒定本身，就像暴风雨前异常平静的海面，海面底下早已波涛汹涌。

最让人心疼的是小咪，卡尔斯都没空照顾她了，因为他承担了最繁重、最精细的实时监测任务，传感器全天候处于超负荷运转状态，只为捕捉那可能稍纵即逝的“闪光”。

看着两个伙伴有条不紊地推进自己的工作进度，焦虑开始像藤蔓一样缠绕在苏无眠身上，她眼下积累了一层的青黑，她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在不同任务间切换，脚步匆忙，但有时转个身就忘了刚刚自己准备做的事情是什么，拍一下自己的脑门，没一把拍出个什么结果后，只能深吸了一口气，转回身继续刚才的工作。

她还得同时推进多个方向的尝试：扩大共生苔藓的培育面积，尝试用初步净化的土壤培育其他耐污植物的种子，希望在更宏观的层面捕捉到任何“场域环境改善”的证据，还需要配合凯尔，搭建那个用于演示的、复杂的三维能量流模型。

工作台被各种样本、仪器和闪烁的图表淹没，然后越忙越乱，越想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个图表越找不到。

苏无眠觉得再这样下去，复刻率没提升，她就得先崩溃！

“抱歉，打扰了！”苏珊的声音依旧轻快，抱着胡须上还沾着隔壁狗粮碎屑的小咪，敲响了温室的门，打断了苏无眠的崩溃。

苏珊进来之后，敏锐的传感器已经扫描到室内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和苏女士过于苍白的脸色，不知所措道：“抱歉，打扰各位了，小咪不知道从哪里钻到我们那边，把小白饭碗里的高级营养膏偷吃了一大半，被埃森抓了个正着。”

卡尔斯这才如梦初醒，主传感器的光芒愧疚地黯淡下去，滑到苏珊旁边：“小咪……对不起，最近卡尔斯太忙了，忽略你了，苏珊女士，埃森先生一定很生气，损失卡尔斯来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