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像黑暗深渊里骤然亮起的一颗火星,微弱,飘摇,却真实存在。
但下一秒,现实的重锤再次落下。
卡尔斯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是知道一件最要紧的事:“我们还有时间证明吗?”
苏无眠看向主控台时钟,挺直的背被卡尔斯的直接提问瞬间压弯了:“我们没有时间了,报告还有二十五分钟就要交上去了,我们需要数据,需要哪怕最初步的、能支持这个猜想的趋势性证据!观测场域畸变?检测能量纯度变化?这需要精密的仪器,反复的验证。”以及大量的时间。
刚刚燃起的星星之火,似乎又要被绝望的寒风吹灭。
凯尔打断了她的低落,快速规划:“做一次极限微实验”他的声音清晰而快速,“就在今晚。在完全屏蔽的微型腔体内,重复共生过程。我会调集所有可用的资源:加装实验室最高灵敏度的场域畸变探测单元,改装一台小型生物能收集器,专注于捕捉共生瞬间可能出现的、频谱异常的脉冲。”
他看向苏无眠,也看向重新抬起头、传感器一闪一闪的卡尔斯:“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但风险极高,任何细微的能量泄漏,都可能被埃森布置的监测网络捕捉到,成为新的‘罪证’。而且……”
他停顿,光纹变得异常平静,那平静下是理性的残酷:“失败的概率远大于成功。我们很可能什么都测不到,最终只是白白消耗能源,并再次增加风险暴露的记录。”
苏无眠觉得,既然当下方向明确,剩下的就是执行和验证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
“赌一把吧,”苏无眠已经走向实验台,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坚定,“就算只能测到一点点偏离基准线的噪音,就算那个绿灯只闪一下、亮度弱得可怜……只要有数据,哪怕只能写‘发现疑似异常趋势,值得在更安全环境下深入探究’,也比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项目被冻结强。”
她知道凯尔不需要自己去说服,但卡尔斯需要被需要:“我们需要你,卡尔斯。”
卡尔斯的光纹瞬间明亮起来,又因紧张而闪烁:“卡尔斯?可卡尔斯不懂场域理论……”
“但你是最好的生物监测单元,共生过程中,苔藓细胞的每一次活性跃升,代谢产物的细微变化,能量在细胞间传递的微观细节……这些生物层面的‘证据’,你的传感器能捕捉到最高精度的数据。我们需要你,记录下一切,哪怕是那些看起来像随机噪声的信号。有时候,信号就藏在噪声里。”
卡尔斯的机械臂一下子抬起来仿生手掌握紧,主传感器散发出坚定的光芒:“这个卡尔斯能做到!卡尔斯会启动最高精度生命监测模式,连细胞呼吸的节奏都记录下来!”
凯尔在他们二人聊天的时候已经开始部署,微型屏蔽腔体从仓库调出,层层能量吸收材料被激活,场域探测器和改良的小型生物能收集器被精准安装。
时间在寂静中飞逝,头上模拟星光冰冷地泼洒开来,照亮了一室的忙碌,只有小咪窝在苏无眠的工作台下,舒服地打着呼噜。
苏无眠进行着最后的检查。腔体中央,一小片星尘苔藓泛着微弱的蓝光,旁边一小片从青枝花园采来的普通青苔呈灰绿色,两者间隔恰好一厘米。所有传感器就位,数据线路连通。
她看向凯尔。
凯尔的光纹稳定地脉动了一下:“全屏蔽已就绪,外部监测干扰已启动。可以开始。”
苏无眠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钮。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爆发。只有监测屏幕上,十几条数据曲线开始缓缓延伸。
最初的十几秒,一切平静得令人心慌。代表场域畸变的曲线是一条笔直的死线,生物能收集器的指示灯沉寂在暗红,卡尔斯的生物监测数据只有微小的基础波动。
苏无眠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放大,她几乎能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希望如同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然后,第二十一秒。
星尘苔藓那熟悉的、温柔的蓝光,再次如溪流般,缓慢而坚定地,向着灰绿的青苔“流淌”过去。
速度很慢,比上一次实验更慢,仿佛它也感知到了这次实验的非凡压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接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