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喝,谢谢你,卡尔斯。”
机器人的主传感器欻地一亮:“您喜欢就好。小咪今天下午还试图跟我来温室,被凯尔拦住了,卡尔斯觉得,她好像……有点想您。”
苏无眠笑了:“我也想它。等周末不忙了,我能去看看它吗?”
“当然!”卡尔斯的光纹雀跃地闪烁,光纹像人类高兴的时候转圈圈一样转着,“小咪一定会很高兴。她最近学会了新把戏!用尾巴开罐头盖。虽然成功率只有10%,但她乐此不疲,一定会很想在您面前表演的。”
他们又聊了几句关于小咪的趣事,卡尔斯才离开去送其他物资,苏无眠咂咂嘴,舌尖上依旧是那杯莓果汁的酸甜味道,其实如果可以,莓果她想直接啃着吃,就是这个世界吧,水资源很珍贵,拿来洗莓果有点浪费。
她平时洗漱用的水就是她的工资组成之一了,这个世界有代替洗澡的机器,站进去没多久,身上的灰尘什么的就不见了。
但苏无眠还是热衷于用真实的谁洗漱,大概会十天洗一次这样,还是用毛巾沾水擦洗,真是怀念能泡温泉的上辈子。
卡尔斯的饮剂果然有用,她都开始发散思维成这样了,苏无眠晃了晃脑袋,重新投入工作台。
凯尔进来的时候,温室的夜间模式已经启动了,人造月光透过穹顶洒下,给每一片叶子镀上银边。
星尘苔藓在昏暗处发出呼吸般的微光,那是擎苍一号记录时间的方式,对凯尔而言,这是温室的可视化心跳,会让他觉得这温室是活着的,和他一样。
苏无眠侧躺在休息区的简易床铺上,背对着主控台的方向。
她的呼吸经过刻意调整,每隔五秒一次吸气,七秒一次呼气,太过规律了,真正熟睡的人类呼吸会有微小的不规律,那是潜意识仍在工作的证明,而她现在的模式,更像是清醒的伪装。
凯尔没有点破,只是安静地整理着今日的数据流,将“非必要记录”归档到那个加密文件夹中:
【23:47:12】对象-苏无眠在“翡翠泪”蕉前停留4分33秒,期间三次触摸同一片新生叶片,指尖压力依次为0.8N、0.5N、0.3N——压力递减模式,符合人类“寻求安抚”时的触觉行为。
【00:12:45】对象-苏无眠冲泡营养剂时,误将孢子活性增强剂当作舒缓剂加入自己的饮品中,错误在举起杯子前自我纠正,但手持杯体时长超出基准值127%。
这些数据像星点,在凯尔的意识中勾勒出苏女士的异常,但他选择不做任何干预。
有时候,最好的培育就是什么都不做,只是提供稳定的光照、适宜的温度,然后等待生命自己找到方向。
当然,他不知道,这在很多人类看来,有点像冷暴力,幸好苏女士现在正努力催眠自己赶紧睡觉呢,没有这条筋。
凌晨一点,苏无眠终于放弃了催眠自己快点睡觉这个计划。
她坐起身,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但实际上,温室里醒着的只有凯尔,而凯尔从未真正“睡”过。
她走到工作台前,没有开主灯,只点亮了一盏局部照明。那圈暖黄的光将她笼罩其中,像个小小的茧。她从抽屉里取出笔记本,不是那个写满实验数据的正式记录本,而是一本边缘磨损的私人手札。
凯尔的视觉传感器调整焦距,在合规的隐私边界外,看到苏无眠摊开空白的一页,拿起笔,然后停顿了很久。
笔尖最终落下时,写下的不是句子,而是零散的词。凯尔的光纹微微波动,他的字符识别系统在瞬间完成了记录:
队长
定位器
青鸟
人类之光
任务
最后一个“任务”后面跟着问号,笔触很重,几乎要穿透纸背。
苏无眠盯着这些词看了很久,然后用笔尖一遍遍涂黑“任务”两个字,直到那里只剩下一个黑色的洞。
接下来的行为让凯尔的核心处理器产生了一个微小的、无法归类的波动,苏无眠女士站起身,没有走向星尘苔藓的培养区,也没有去她常待的角落,而是径直走向了自己的主控台旁,那块被称为“基石”的黑色玄武岩。
她跪坐下来,与石头平视,这个高度差让她的视线刚好与凯尔的膝盖传感器在同一水平线上,尽管她的目光落在石头上,但凯尔依旧有种苏女士是想跟自己好好聊聊的直觉。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声音在静夜里像蛛丝一样细,“在我来的地方,人们会给重要的石头起名字,相信它们会记住每一个触摸过它们的人的故事。”
凯尔的光纹柔和地闪烁了一下,表示他在听。
“如果石头真能记住,”苏无眠的手指划过“基石”光滑的表面,“那它记住的你会是什么样子的?”
这是一个问题,但更像是自言自语。凯尔计算了0.1秒,决定不给出数据化的回答。
苏无眠也不需要回答。她继续说:“它应该记住你调整光照时,光纹流淌的节奏。记住你扫描每一片新生叶子时,传感器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记住你……容忍我们的那些沉默。”
“凯尔,你有后悔过吗?”或许她之后的选择,会让他后悔今天这么轻易地让她继续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