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瞧见了，规模不小。”沈如霜点头附和。

“好好好，那我们就去那儿！”温桐对着前面的人喊道：“江挽景！你走反了！”

黑衣少年身形顿了顿，转过身又走了回来。步伐没停，冷着脸继续走在几人前。

走上那条放满了荷灯的拱桥，两岸城光尽在眼下。此时天空烟花阵阵起，舞着花灯的队伍，闹上了桥。那些穿着鲜艳的裙裳的姑娘，躲着疾步而来的舞龙灯队伍，引得笑声阵阵。

“真美啊。”温桐趴在桥上望着头顶的烟花不舍得走了。

在如此鲜活喜庆的人与景里，雷择月不由驻足，她望向头顶的烟火微微出神。

两百年前，靥星珠在此地出现。随后，巫蚩王族在一夜之间覆灭，没留下任何尸体。离奇的故事阻拦了剩下的巫蚩族人，却阻拦不了因为战乱流离失所的人，这些闯进故事里这个弃城的人们就此安居，就成了现在的虎洞。

那传说吸纳了无数生灵的靥星珠，还埋藏在这座城中吗？只有靠近神器，云里和雾里才能感知方位，如今没有任何头绪，光凭着两百年前曾经出现这一条线索，实在不知从何下手。

空中一个接一个绽放着绚烂迷离的烟花，伴随着轰隆隆的响声、和岸上的乐声让人心都跟着震荡。

女子眼尾微微下垂，似乎并未沉浸在当下美景之中。宴灿正抬步上前，突然，眼前多了一张陌生的脸挡了他的视线。那人莫名向他抛出了一条白方缎。

宴灿眼神淡了淡，知晓对面是没有修为的百姓，只是往后退了一步，绕开她往前走去。

帕子飘飘落地，将女子的话卡在了喉中。她站在原地怔愣了下，随即低着头迅速往桥下跑了。

宴灿走到雷择月身侧，不经意将身边往来的人流隔开，他抬头一同看着天上的光彩。

“师姐在想什么？”少年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在想……这里很美。”

“但总有一种将要消逝而无法挽留的遗憾，我却不知这遗憾从何而来。”雷择月声音有些低。

“也许，是因为这座城曾经死了太多人。”宴灿淡淡地说，“若靥星珠真的吸纳了那些灵魂，这百年间的怨力绝对不容小觑。”

雷择月闻言转头，注视着他道：“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你都不许随意伤害自己。”

光芒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宴灿声音温润：“从来都没有随意过。”

雷择月定定瞧了他一会儿，面无表情地威胁道：“宴灿，我生气可是很严重的。”

“嗯。”他的桃花目忽地轻弯，“领教过了。”

哼，领教？

他领教的方式，真令人胆寒。

雷择月怅然地叹了口气，抬头望天：“你哪里是莲花，分明是棉花。”

少年顿时低低笑出了声。

舞龙灯的队伍从江挽景身侧穿梭下桥，他往旁边侧了下身子躲开，顺带往桥上瞥了眼，看着原地不动的几人，心里涌上一股烦躁。

但还是耐着性子站在桥下等着。

“这位公子是新来的吧？”旁边一位样貌美艳的女子，梳着流云鬓，大刺刺地盯着他，眼里透露着惊喜。

江挽景扫了她一眼，并不搭理。

那女子也不尴尬，继续笑吟吟道：“公子怎么一个人在此，是与朋友走散了吗？”

江挽景扭头就走。

“哎哎公子！”女子捏着帕子追了上去，就在碰上少年的肩膀时，江挽景猛然回头，躲开了她的手。

还冷冷瞥了她一眼。

女子笑容一僵，饶她此等美人，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下面子。她站在原地，冷眼看着那少年离开，对着虚空轻声道：“是个修道的。”

“不用管。”

女子扶了下云鬓，慢悠悠瞥了眼桥上那对璧人，蓦地眼神一滞。

……

沈如霜手里被塞了一大把帕子，收不得也丢不得，被堵得一步都走不了。

“公子天人之姿，也留下奴家的帕子吧！”

“公子看着面生，是哪里人士呀？”

“公子公子，你别走呀！”

方才烟花一响，好好走在路上的姑娘，忽然一拥而上。没等他反应过来，手里已经多了各种各样的帕子了。周围香气过浓，沈如霜只得屏住呼吸，目不斜视端着和煦的笑不停道歉，指望能将帕子还回去。

“喂喂！离我兄长远点！”

温桐及时出现，将那些女子挤开，夺过他手里的帕子往天上一抛，拉着沈如霜就跑。

满头绣帕迷人眼，这一乱，倒真叫二人逃了。

温桐拉着沈如霜回到雷择月身边，沈如霜这才松了口气，没想到他还要靠小师妹解围。

雷择月弯着唇，望着沈如霜难得脸上没了笑容，打趣道：“师兄还真讨姑娘们眼缘。”

温桐忍不住笑一响，“哈哈哈大师兄，山下是不是比山上好玩多了？”

沈如霜脸涨得有些红，却不忘反击：“难怪小师弟一直紧跟着大师妹，否则以小师弟的容貌，怕是一座桥都站不下送帕子的姑娘。”

听着像是夸宴灿的样貌好，实则是揶揄二人形影不离。宴灿自然听出来了，他转眸静静地盯着女子的反应，而后者闻言轻挑秀眉，倒是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何止一座桥？”

少女突然扭头看了过来，菱唇轻翘，细细地打量着他，煞有其事地说：“恐怕，是一座城都站不下呢。”

近在咫尺的少女，连睫毛都看得根根分明。彩光映着她的侧脸，睫羽间盛着那对琉璃珠闪着灿烂细碎的光。

头顶一声烟花炸响，他的心倏地蹦了两下。

沈如霜默默看着宴灿的脸由白变红，他那大师妹脸上还藏着一丝得逞的笑。

温桐直着身，靠在他胳膊处悄悄点评了句：“师姐真暖心。”

沈如霜忍不住质疑：“是这么一回儿事吗？”

……

几人总算是顺利走到了那挂满了花纸灯的酒楼前。

“旧时楼……”

温桐念着牌匾上的字，又仰头看了看整座酒楼。三层高，每层都崭新的，还挂着崭新的花纸灯，不由纳闷：“这旧字从何而来呢？”

雷择月走进酒楼，迎面就看见正中间圆台上站着一群打扮俏丽的男子，穿着戏服在其上翩翩起舞。

大厅坐着不少人边用饭边赏舞。

她抬眼往上看去，看见了站在二楼厢房窗户前的老熟人。那老熟人抱着胳膊，正冷冷地盯着她。

雷择月唇角一弯，对着迎面过来的店小厮抬手一指：“一起的。”

小厮领着她们往二楼去，客气笑道：“几位客官今日来虎洞是来迎夏的，还是来找靥星珠的？”

一句话，犹如平地惊雷。

温桐吓得捏紧雷择月的手心，她低下头，盯着脚下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靥星珠？”身旁女子唇瓣轻启，眼里浮现些许疑惑：“那不是传说里的东西，难不成还是真的？”

小厮见她不信，笑了一下，才道：“这虎洞城每日不知多少修仙者奔赴而来，就为了能瞧一眼这靥星珠。”

“谁若是得了这件至宝，恐怕梵若界四大宗门的弟子全都加起来，也不是它的对手。”

“这位小哥，那这靥星珠如今在哪儿，我们能有幸瞧上一瞧吗？”沈如霜好奇问道。

小厮看着面前这位文质彬彬的公子，又瞥了眼走在最后的蓝袍少年，斟酌了下，低声道：“公子还是别看为好，这若是被城主看上了，你们二位可就再也出不去这虎洞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