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力的招式被迫中断,布拉姆急忙冲到生真身边,眼前的人类惨白着脸,胸口急促地上下起伏,脆弱的口器硬接下全力一击,想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拉齐亚......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拉齐亚不断深呼吸着,企图让自己冷静,但是格罗塔的话语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低语,控制不住地钻入脑海。
“上次你问我认不认识科梅尔,呵呵,我处理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记得住所有人的名字?”
预感到格罗塔即将说出口的真相,强烈的恐惧夹着期待流窜进四肢百骸,让拉齐亚彻底僵在原地。
不要再说了!
“不过我后来翻了一下临时工名单,他还真是被我处理掉的叛徒。你们俩不愧是亲兄弟,都有一颗当叛徒的心~”
格罗塔的话语宛如一记重锤,敲得拉齐亚呲目欲裂。
“是你?是你杀了科梅尔?!是你杀了科梅尔?!”
科梅尔倒在自己怀里的样子他绝不可能忘记。
横贯整个后背的巨大刀伤深可见骨,鲜血沿着撕裂的外衣翻涌而出,无论怎么捂都捂不住。滑腻温热的手感与现在掌心下的身躯如出一辙,浓重的血腥味让他几欲作呕。
科梅尔一声声叫着“哥哥”,一遍遍数着自己的罪行。他说自己犯下了天大的错误,流着泪问自己该怎么办,一遍又一遍,直至声音变轻,再也开不了口。
科梅尔是被黑暗零食毒害的孩子,但他也凭借自己的意志摆脱了它的控制,他本该能好好活下去的......
就因为成为了斯托马克公司的“叛徒”,被砂糖人猎手斩草除根!
拉齐亚捂住面孔,此时此刻他居然觉得有些好笑。科梅尔正是为了反抗命令才命丧于此,而自己却为了给他报仇差点成为真凶的爪牙......当初如果不是生真及时出现,他可能还在对着真凶卑躬屈膝,犯着科梅尔口中的罪行。
科梅尔一直是好孩子,有罪的明明是自己。
[布拉姆驱动]
驱动器的机械音冰冷而无情,黄色的布丁骑士缓慢站起,布丁装甲脱落,人类的外形尚未完全显现又迅速覆盖上一层粉色。
[布拉姆樱桃果冻形态]
“冷静点......拉齐亚......”声音传达不出去,生真努力伸出手指,对方黑色的衣角却如幻影般消失,一如初见时触摸不到的背影。
大片水泥地面鼓动,如同翻涌的浪潮,格罗塔警惕后退了半步,十几条晶蓝色的水母触手瞬间冲破地面从四面八方袭来。
格罗塔抬起镰刀反手向下一冲,黑紫色的火焰顺着地面向外迅猛扩散,瞬间攀上数条触手,空气中弥散出血肉灼烧的焦糊味。
又有几十根触手从格罗塔身前拔地而起,如同张开的一张大网将砂糖人层层环绕,在刀面触及触手的瞬间,直接无视滚烫的火焰层层攀升,沿着刀柄一路攻向持握之人。
生真看得心惊,水母触手是拉齐亚砂糖人本体的一部分,就和自己的骑士装甲一样是由自身的血肉组成,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消耗!
然而拉齐亚仿佛没有痛觉一般快速按下驱动器的扳手,樱桃果冻的技能蓄力,人工饱藏的藤蔓从腹口中探入,破开血肉急速缠上拉齐亚的心脏。
[准备][透明果冻]
带着尖刺的藤蔓刺入心脏,如同蟒蛇一般将猎物旋转着绞紧,心脏停止搏动,连带着呼吸也一并被抑制,假面骑士布拉姆的身影转瞬消失。
水母触手分秒之间便被尽数烧毁,但这争取来的片刻就是攻击的最佳时机!虚化的布拉姆趁机闪到格罗塔的身后,显出实体,弓箭化为电锯凶猛挥下,然而眼前红光一闪,落下的攻击竟被吸盘尽数吸收!
“你是在给我挠痒痒吗?!”
镰刀破空袭来,布拉姆紧急按下扳手,身影再度消失。
空气凶猛地灌入口鼻,拉齐亚跌倒在另一侧,驱动器自动解除虚化状态,让他被迫显现在对手面前。
他怒视着格罗塔,不由自主地捂住胸口,心脏再次重新跳动。
他曾经很畏惧这种濒死的感觉,在尚未达成目的之前,自己的性命还有留存的价值,樱桃果冻的使用次数也屈指可数。但如今一切真相都将迎来最终的结局,这样的副作用好像也显得没那么令人恐惧。
如果攻击会被格罗塔全部吸收,那就再来一次,吸盘的储能总有上限,三次不行就五次,十次,一百次,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可以承受!
本来,他也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生真远远看着战场,模糊的视线里拉齐亚一遍遍消失,又一遍遍突显,明明格罗塔的攻击并未落在他的身上,但面色却愈发苍白。他记得拉齐亚似乎从未在自己面前使用过这只尼耶鲁布制作的人工饱藏,也从未提起过它的真正用法。
但显然,它的能力绝对不对劲!
“拉齐亚!”
生真努力撑起身体,但蛋糕王的体力消耗与浑身的伤口互相叠加,手脚已近乎失去了知觉,连喘息都是极大的痛苦。
再一次现身,布拉姆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格罗塔把玩着镰刀步步近身,吸盘上红光叠加,层层闪烁,侧印在她的脸庞,将那张巨大的红唇照得鲜血欲滴。
“玩够了吗,海月9?”
她咧开嘴角,红光从全身的皮肤上游走,逐渐汇聚于她的拳头。
她一把掐住拉齐亚的脖颈,将他提了起来,“现在,还给你!”
“不要!”
生真往前踉跄了两步又扑倒在地,指尖在水泥地上抓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他眼睁睁看着格罗塔挥出拳头,刺眼的红光一瞬间便吞没了熟悉的身影,将整片后院炸平了大半。
漆黑的人影从烟尘中抛出,狠狠撞上大块碎石。
拉齐亚捂住胸口不住咳嗽,然而气流划过胸腔却带不来任何缓解,脑中尖锐的嗡鸣声让他几乎感受不到外界的存在,连带着声音,气味,视觉,疼痛统统都消失不见。
他好像掉进了无光的深海,于黑暗中一路下沉。
拉齐亚。
上方传来了模糊的声音。
拉齐亚!
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落。
“拉齐亚......柴崎先生知道科梅尔的事......你要活下去......”
空气猛地灌入胸腔,心脏重新跳动,五感随之回归。剧烈的疼痛后知后觉地传遍四肢百骸,空气中隐约传来生真常吃的小零食的香甜味道,与眼下的状况格格不入。
他还活着......
脸侧传来一阵痒意,葡萄软糖的气味正以相当凶猛的姿态破开血腥缓缓复苏着心脏。
是生真......
他紧紧搂住自己的脖子,毛茸茸的脑袋伏在自己耳侧不住地叫着“拉齐亚”,一声比一声轻,他下意识环住对方的背脊,粗糙黏滑的手感却让他如坠冰窖。
颤抖着双手描摹背部的痕迹,从肩膀到腰腹,连伤口的方向与宽度都如出一辙,身上人的脑袋已无力垂落,无论怎么呼喊都毫无反应。
在这一瞬间,拉齐亚甚至分不清怀中的人是井上生真还是科梅尔。
纠缠了拉齐亚一整年的噩梦,再一次于眼前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