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与山河境合为一体无异于再次经历那满目红光的一天,谢观芥猛地闭上眼,却又为找到阵心不得不睁眼。忽地,他猛然一怔,呼吸也随之一滞:“奇怪,阵心为何不在山河境内?”
察觉这一线索,谢观芥后撤一步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祝安澜见状立即上前搀扶道:“还好吗?”
感受到身后的支撑力,谢观芥猛地收回灵力,摸向自己丹田,丹田内的灵力消耗了近三成,轻声呼出一口气道:“无碍,我曾有过山河境的控制权,可一百年前便已解开,再次观测山河境消耗实在太大。”
法器单方面解契?祝安澜多少也察觉到不对劲,山河境他也有些了解,自现世起便是谢家“山河境说到底也算法器,法器认主,若非本人自愿,如何能解契。”
谢观芥摇头,道:“山河境不是一般法器,不能以常理定夺。”
山河境传闻乃上古时期天道遗落在凡间的物件,至近五千年才被谢家祖上发现。据祖上所言,山河境有灵,通晓万物与传达天道旨意的作用,但近千年来山河境的能力愈加减弱,起初是无法传达天道旨意,到谢观芥那一代便成了只能移动的居所了。
既是同盟,谢观芥将他知晓的事尽数说给祝安澜听,直至最后的神谕时他才压低声音道:“天道已死,妖魔入侵。”
“当年的神谕,修仙界的前辈们都曾商讨过,但最后都不了了之。”他当时还太小,无权干涉家族事务,接手山河境时也只被交付了一个未完成的妖王封印。
说着他眼神扫过祝安澜,只见他一下接触这些信息,却并未跟他想象的那般震惊,以顷天宗大师兄的身份他能接触到的太多,或许早就知道。
“先在此休息片刻,我出去看看。”祝安澜呼出一口气,这些信息与他的猜测几乎吻合,天道被外来的蛀虫侵蚀,如今高坐九重天的那位不过是外来的蛀虫,但若以师叔祖所言,他师尊会再次组织诛天会?又或者有其他计划瞒着他?
只是,眼下聚魂阵的环境不能再拖下去,此前他并未与山河境有过接触,无法代替其操纵山河境,因此他深知自己在此地暂无用武之地,只能在殿内观察。
凉风透过门缝吹打在祝安澜脸上,恰好减轻了他脑中繁乱的思绪。行至殿门,耳边除了打斗声,他还清晰听见两道巨大的脚步声正在缓缓靠近。
只听一声含糊不清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殿门传来,那声音刻意压低道:“王与那修士的计划可靠吗?成日带着那黑色斗篷,连脸都看不清。”
听着外面虎面鸟身的妖兽,祝安澜走进将大门拉开,门外的两妖的交谈清晰传入谢观芥耳中,那交谈声还在继续:“我们只管找到王需要的山河境便可,在乎那么多做什么……”
“妖族此行并为了妖王封印,而是山河境?”祝安澜蹙眉,戚杀天只留了一魂在外,他如今不想着拿回自己的封印,却下令带走山河境,恐怕那妖王的位置早已换了人。
谢观芥沉眸听着,如此,便与山河境外戚杀天说的一般无二,他口中喃喃着:“黑衣遮面……”
平常卷、弦月域与现在,一切貌似都能串联起来,平常卷里黑衣蒙面手持泣血剑的人与镇压弦月域时巨大剑坑的人,皆是同一个人,也就是如今的“天道”。
两道轻微的脚步声自两边传来,谢观芥似是早有预料,又或回忆过千万遍,他一脸淡然一把将人拉回远离大门。只听砰的一声,门外守卫被两道符纸撂倒,殿门被七八岁的孩童推开推开,谢观芥叹息一声,这是他最不愿面对,却一辈子无法逃避的一刻。
那时,妖族在外杀害谢家修士,并让他人假冒那些被害修士进入,让人应只是与妖族合作将一些谢家前辈暗中杀害后便迅速逃离山河境,待下一次山河境开启之时,妖族便立即发起进攻。
前任家主,谢家只剩几位有一战之力的前辈,皆为他们在外拖延时间,只要见山河大阵开启,剩下的人便都能存活。如今能解决此事,将妖族驱逐出去的人,只有他们两个刚接手家主之位的孩童。
在祝安澜退后的前一秒,与谢观芥有八九分像的孩童先一步冲了进来,身后更加年幼的孩子撑着剧烈颤抖的双膝靠在殿门后,很难想象这两个未及腰侧的孩童是如何解决比自己大十倍的妖兽的。
“快……快藏起来!后面追我们的妖怪马上就要过来了。”才缓过一口气的小谢观芥立即将后面年幼的孩子带到控制台前,现在的局面让他们必须高度警惕。
在高大的控制台前,他们显得愈加渺小,如同浩瀚银河下的一缕尘埃,在他们身后,十二道银蓝色的轨道以中央的能量球旋转,小谢观芥只需轻轻抬手,十二处轨道便为其让出一道直通能量核心的路。
山河境的控制台带有历代家主们设下的障眼法,这也是最后安全的地方。他想将孩童藏进控制台的中心的球体内,孩童却直直站在那,抬头望向他,眼神坚定道:“我来。”
见此,谢观芥只当是他不愿再见亲人分别,可他们如今面临着只有一人能存活的局面,他声音放的轻柔,用出了此生对弟弟的第一句谎言:“叔叔伯伯门都已经不在了,如今只剩下你我,哥哥会永远陪着你,相信哥哥。”
“那两只小东西应该跑不了多远。”门外交谈声越来越近,谢观芥眼神一凛,迅速将人推进能量球内,能量球中间的空隙刚好能容纳谢观天一人,水波荡漾间,十二道银环开始转动。
“发生什么都不能说话。”他对着银环轻声叮嘱,手中的动作不断加快,十二道银环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一声声皆踩在了谢观芥的心跳上,待他指间结印时十二道银环同时亮起湛蓝色光芒,却在一声撞击声下彻底停止。
再次尝试,亦是如此……
可连续两次都失误,这也意味着他操纵方法错误,亦或者修为太低山河境不认可他家主的位置。
“境灵大人…显灵啊……求求你显灵啊……”泪水滴落在地面,祈求声传遍大殿,谢观芥本是不信山河境灵的传言,可一时间他只能间希望于境灵的存在。再一次的尝试他的动作显然慌乱许多,控制台运转的速度愈加,明明每一步都没做错,无论是寻常训练还是继任家主后自己都练习过无数次……
当殿外传来巨斧劈砍殿门的巨响时,谢观芥只是抬眸瞧了一眼,殿门坠落的木块在额头划出一道伤口,他拂去额角血珠,并不打算停手,殿外还有拼死为他们拖延时间的族人。
摇摇欲坠的门锁最终抵不过门外妖兽的疯狂,咔哒一声坠落在地。忽地,谢观芥察觉到手臂被一道大力拉扯着,再睁眼他已落入,比他矮半个头的孩童正替他完成最后一个步骤。
他不曾想,成日沉迷符箓的幼弟力气是这般惊人,他无法挣脱,掉入设有障眼法的控制台下,眼睁睁看着弟弟将人引开。
“又失败了……”谢观天嘴中呢喃着,他从怀中取下两道定身符,随时准备迎击破门而入的敌人,两妖闯入时丢下两道定身符,两只妖兽躲避不及,只能眼睁睁看到他从身侧逃走。
手持巨斧的大妖一斧头砸在墙壁,墙灰与石子簌簌掉落,又觉只攻击墙面不够解气,拎起身边手下的衣领往墙边扔去,扯着沙哑的嗓子气急道:“你不是说,现在怎么跟妖王交代,只有家主才能操纵山河境!”
大妖的声音在整座大殿内回响,书生面貌的狐狸缓缓活动着手脚,离开被碎石掩埋的墙坑,眼神暗暗,他闭眼缓解着方才那一击带来的伤害,据他安插在谢家的人类眼线所知谢家家主不止这位。
感受到体内的剧痛,他强忍着冷脸的冲动,摇扇笑轻道:“谢家家主,是对样貌相同的双生子,走了一个…还有一个……”
那位修士在大战开始前早已将控制台的障眼法破坏,如今控制仪可以完好的出现在妖族眼前。狐妖瞳孔猛然一缩,灵力在他脸上幻化出兽形的狐狸面,大妖邪笑着朝着控制仪走去,他将五指便化成兽爪的模样,朝着谢观芥面门拍去。
控制仪表面忽地震颤能量核心也随之荡起波纹,祝安澜,他方才好像发现幻境恍惚了一瞬,谢观芥也似有察觉,随着他视线回头,向着幻境灵力汇聚的中心凝望。
主位上少年垂发闭目似是在梦中无法苏醒,但可见恍惚的虚影中,他眉头无意识蹙着,指间忽然收紧,紧紧攥着散落在桌台的发丝,待耳边传来银轨崩裂的刺耳声响传来,主座上的少年彻底惊醒,道:“别!”
第一个字音落下,两人重回起初的大殿内,大门完好,控制仪也没有被损坏,自顾自旋转着。谢观芥最先反应,他声音轻柔如春风,似是将眼前人当作了易碎之物:“你是……允儿?”
双生子,长大后样貌天差地别。
谢观天胸口剧烈起伏着,听到耳畔熟悉的声音痛苦的情绪才有所好转,他紧抿起唇,瞳孔聚焦在两人身上,颤着声音不敢置信道:“哥……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