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次重大事件,顷天宗仿佛恢复了以往的安静,但这反常的安静总给祝安澜一股不祥的预感。青冥峰的训练场,谢观芥已经陪他练了几个来回。
二人同时出剑,剑身碰撞的同时闪出一道寒芒,剑声现撞的间隙,谢观芥将二人距离拉近,一字一句道:“我想将山河镜寻回。”
“山河境?我曾听过,可你能确定它的具体方位吗?”祝安澜腕间轻转,轻易化解他袭过来的剑势,顺着方才的力道二人转换位置。
山河境本是谢家法宝创造出来的空间,在随机的地方出现,若非有具体消息,常人难以寻到山河境的影子。未等谢观芥开口,他脑海中便响起一道“叮当——”的铜铃晃动声。
有人穿过了青冥峰的护山结界,正在练习剑法的祝安澜剑光微滞,只见远处匆忙赶路的信童奋力朝他挥手,年轻的弟子取下木匣,额前的细汗被他随手一擦,道:“师兄,这有一封信是您的。”
他抬头抛了块擦汗的手帕给信童,取下他手中的信件,将其展开后,可见一个圆形的九重春印章,宗门各家的通讯常常会将家徽印在信件上,谢家血脉在那场灭门惨案中只存活下来了一人,难不成谢家家徽被妖族夺去了?祝安澜蹙眉思索着。
“还以为要花些时间推演山河境的位置,如今看来可以省去那一步了。”祝安澜朝谢观芥挥了挥手中的信件将其递到他眼前,短短几个字便能令其怔在原地:“带妖王封印前来沧州,山河境自现。”
“妖王封印岂能随意带走。”谢观芥心存疑虑,妖族攻入山河境那日他亲眼所见无一人生还,可事关至亲,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愿意一试。
祝安澜见人呆愣在那一动不动,便拍拍他的肩,笑道:“谁说要用真的妖王封印了,都写了山河境会在苍州出现,沧州第一门派是苍无派,只需托人帮忙查查具体位置便可。”
谢家的二位家主也参与了五百年前的诛天之战,才导致山河境无人守护,五百年前顷天宗无法阻止,五百年后顷天宗必不会袖手旁观,他不再多言,将谢观芥打法去客房收拾道:“离家这么多年,有了亲人的消息,怎么样也不该放弃。”
祝安澜驻足在主殿结界前,将谢家寄来的信件放再店门缝隙,虽知殿内之人屏蔽的外界声音,还是不自觉开口道:“师尊,我方才收到一封信,信中所言与谢家有关,我于谢道长想去确认此事,也好乘此机会历练一番。”
短短一门之隔,巫瑜不答,于门前覆手而立,瞧着门外半跪着的小小身影,见人叹息一声起身离去,他忽地开口连声线都不再淡定:“且将此物带上。”
指间绕上一丝妖气,一件紫檀木盒悬浮在他掌心上,祝安澜错愕抬头:“妖王封印?!”
信中所言,必定是冲着妖王封印来的,可五百年前就已达半步飞升的妖王一旦破封,修仙界必定动荡。巫瑜淡定打断他的思绪:“不必担忧,这是你师祖的主意,一旦发生意外他定会出手。”
“师祖?”祝安澜心生疑惑,他对师祖这词实在陌生,似乎是他入宗后便不再出现的前任宗主。但有前辈兜底他便不再推辞。待人转身离去时,周身萦绕的除了妖王的妖气,还有自门后渗出紧跟在他身后的点点金光。
突破大乘期的他还做不到师尊那般成功的压制修为,踏上断剑在法力的催动下,剑身猛地提速,直冲云霄。
冷风灌入祝安澜衣襟,吹的他发丝飞舞,退去方才不适,他抬手掐诀将法力猛的压下,很快便将速度放慢,降到谢观芥身后。
因谢观芥曾接触过山河镜体内或许能感应到山河境所在位置,他便自请走在前头,他垂下眼帘,可余光时不时望向身侧热心肠的少年。
与妖王封印牵扯,必定带来未知的危险,若有不慎可能会牵扯到顷天宗的名声,他绷紧的嘴唇,变扭开口扯话题道:“一直跟在你身后的小师妹呢?”
“聿怀去千机门了找方黎了,她未来是茗韵峰峰主,怎能一直跟在他人身后?”祝安澜摆摆手,不以为意直视前方道。
远处山峦如黛,云雾似纱,二人御剑穿行其中,衣袂与长风相搏的声音猎猎作响。
“谢谢…”谢观芥轻声道。在杂音下,他的道谢很快隐匿于风中,隐匿于长剑划破空气的啸声中。
祝安澜耳尖微动,将每个字都收入耳中,他嘴角仍旧残留笑意,但语气却不似以往的玩笑:“道长谢我,不如谢我家师尊,妖王封印现如今在我身上。”
谢观芥知他的担忧,能毫不犹豫帮他调查谢家灭门一事便能让他万分感谢,就连往日未经苦楚的他甚至都无法做到这般。
如今,能找到操纵山河境的谢家人,即便让他付出性命他也愿意。
为让人放心,他侧身往祝安澜瞧去,眼中闪过坚定的光,道:“谢家封印他人难解,若是不放心,我愿将封印连上自己心脉。”
封印破,心脉毁,可见他将此事做的有多绝。祝安澜也为之一颤,御剑离他远了些,护住素戒内的紫檀木盒,道:“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如今妖王之位易主想必不会为此大动干戈,前任妖王旧部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不过半日的功夫,已踏入苍州的境地,脚下的断剑渐缓速度,稳稳落在青石台阶上,剑身穿过薄雾留下的水汽顺着他收剑的剑花滑落。
“少主!!看,顷天宗的大师兄。”松树下的弟子指向逐渐靠近的两个小人,快步上前迎接,苍无派本就不在意那些虚礼,待人走近才想起要作揖行礼。
何葳蕤跟上几人步伐,因端着少主的气质步伐比众人稍慢,他剑眉一凛,冷脸纠正道:“胡说,那位是谢家大少爷谢观芥,身旁分明是谢家侍从。”
苍无派也有不少体修,他们的到来正赶上了体修的集体训练,伴随洪亮的喊号声,几人的脚步也不自觉加快。
“比预想的快了半炷香。”祝安澜挑眉看向何葳蕤,他同谢观芥一个性子,傲娇的劲儿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在他试图调戏苍无派少主时,一道清风吹过,帮其理好额间碎发。
“我正要下山,碰巧而已。”不出所料,何葳蕤没有底气的仰起头,不愿承认是刻意在此等待他们到来。
“前几日信中所托,少主可有眉目?”
他从怀中不经意间拿出图纸,解开红绳,将纸上地图展示在众人眼前:“有了些眉目,不过那处最近不太安生,常有发狂的妖兽出没。”
苍无派虽表面大大咧咧,却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在信息方面更是处理的细节迅速,展开的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山路、悬崖与妖兽。
祝安澜探头凑近,顺着何葳蕤手指滑动的痕迹看去可以看到为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优先道路,最终停留在右下角那醒目的红圈,轻点道:“这里。”
接过纸质的地图,祝安澜小心翼翼将图纸收好,浅笑道:“多谢。”
“之前,我也该谢谢你,礼尚往来,算是互不相欠。”何葳蕤擦擦鼻子:“对了…你们今日可要在此休息?”
祝安澜眼含斜睨着他,他顿时解释道:“别误会,沧州山林间多的是妖兽,可别被重伤了,我可不想费力给你拖回来。”
说到此处他忽的心升好奇,眉尾挑了挑,问道:“为何?”
简短几句话的功夫何葳蕤心情低落了几个度,他抬眼扫了他一眼,叹息一声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最近山林中的妖兽不知为何发了疯似的集体攻击沧州城里的百姓,城中多的是老幼妇孺,派出去的修士都忙不过来了。”
妖兽大多都有神智,若非什么深仇大恨,便不可能让妖兽集体出击。
此事背后必定是有人刻意为之,他恰好知道一人能操纵妖兽,但此刻也不能妄下定论,祝安澜垂眸思索着,试探问道:“还有何发现吗?莫不是被人控制了?”
他停下脚步,应了一声像是泄了力般道:“被关押的妖兽背后都发现细小坚硬的红绳子,可修仙界内,我都不曾见过以红绳做武器的功法。”
沧州城外大量妖兽尸体堆砌,苍无派虽驯养妖兽,但从未有过虐待,何况虐杀,如此行径,无疑是对苍无派的挑衅,
苍牙狼群性情刚烈不愿被束缚,找到时,红绳扎破它们咽喉,只留微弱的呼吸,身体全是挣扎时被勒出的伤痕。
他咬紧牙关,卷起的手指被攥的吱呀作响,“为了此事,我爹他脾气越来越暴躁,一时间老了十岁。”
“那少主是想为父解忧咯?”祝安澜轻拍他后背令其回神,抬脚掠过高长的草丛,轻笑道。
“才没有!”何葳蕤刚刚才与爹大吵一顿,即便把牙齿咬碎也不愿承认他说的那句,憋了半天才忽的转头道:“只不过是他不愿将苍无派的事交给我,还说苍无派的责任太多,不想让我参与也不愿让我知道。”
“能掌管宗派之人又有那个是等闲之辈,不必担忧。”祝安澜装模作样捋捋胡须,想不到自己竟也能学师父说些老气横秋的话:何况人总归是会长大的嘛,挡也挡不住,说不定到那时你便不想掌家了。
何葳蕤思索片刻便没脾气了,脸红道:“路我便带到这,今日早些歇息,山野间的路可不是那么好走。”
众人脚步暂缓,也该到了分别的时候,祝安澜站在门前向众人挥手,道:“我们此次进山若能找到纵兽之前,便将人带回去交由各位处置。”
妖兽无差别攻击与红绳纵妖的功法都在指向聂隐幕,他叹息一声将门推开,此行又加了查清背后操纵之人,若是他便替宗门肃清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