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如同没长眼，连片云都没有变动。

祝安澜眼神冷冷盯着中心握剑修士，指甲嵌进血肉中，印出红痕。许是少年心气，此刻他多想掌心的空气凝聚成剑。

可惜身在画中，可惜天道不公。

谢观芥早有预料，轻拍他肩，谢家有法宝，通天意。或许很久前天道就不发生改变，如今不该被称作天道，他不过是寄生在这世界的恶鬼。

忽然，大地震颤，时间加快往前推进，温热的血液洒满战场，士兵死前紧紧抱着残破的霖国旗帜，这种插满大地。

视线重回熟悉的黑暗，片刻睁眼，一股肃杀之气朝他们扑去，一把剑身刻满纹路的剑穿破祝安澜魂体，宫门外，城池已被攻陷，兵器与盔甲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身后女子咳血不止，紧握着剑的手有些轻颤，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修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可修士抬手掐诀，胸口的剑正在吸取她体内血液，血液顺着剑身纹路流向底端。

女子面色苍白，随着血丹的炼成重重倒地。修士扯了扯脸上的黑色面罩毫不在意手中的血丹，随手丢给一旁年轻男子，道：“夺寿丹练成，这里的人都将成为你的养料。”

“仙长的计划成功了！此战大捷！”地面符文显现，幽蓝色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脚下被人布下足以包含整个战场的杀阵。

房屋外的士兵高声欢呼着，仿佛胜利就在眼前。此情此景已经让谢观芥神情麻木，杀阵大开，阵法内的所有人都活不了，这就是在献祭。

“你附身在此，夺取他人寿元。霖国国主气运兴旺，待我功法大成，来日我定助你重塑肉身。”

修士摸着腰间的储物袋，能让他重塑灵根的洗髓丹静静在他储物袋中躺着，他俯视下方如同高位者主宰他人生死，嗤笑道：“蠢货，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空中挂着繁星，身后一片火海。待修士离开阵中，杀阵如他预料的开始新一轮的屠杀，苦战到最后的士兵渐渐察觉到浑身力气被抽取，望着天空正在流动的银丝汇聚一处，仿若夜空的星河，那是由他们生命组成的。

新一轮的杀戮没有怒吼，没有兵器缠斗的碰撞声，只有一个个士兵接连倒地，幕后黑手轻易脱身。

画中场景令人久久难以回神，这便他们苦苦遵循的道？律聿怀愤愤不平，道：“做了此等恶事，还怕被人发现吗！”

青衣随风摇摆，细密的汗珠布满他整个额头，谢观芥攥紧胸前衣领道：“小友可记下这阵法？”

布阵后谢观芥身形逐渐恍惚，留住本该死去的人本就是逆天之举，他没有天道偏袒，原本的身体早已腐败殆尽，如今只靠着玉露聚集的灵力才能保持原貌。

祝安澜蹲下，将人搀扶起，哑着嗓子问道：“记下了，前辈可从中观测到什么？”

谢观芥苦笑道：“天道岂是你我能左右的？”

话落，他瞧着天空乌云退散，心中无奈叹气，望着祝安澜和律聿怀殷勤的帮他拍拍身上的灰尘，试图从他话中打听一二，天道与巫瑜在背后望着他一举一动。

谢观芥只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有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两人还想靠近，被谢观芥闪身躲过，答道：“谢家世代不问世事，论消息灵通必然比不过顷天宗，你们不如问问家中长辈？”

谢观芥将画卷收入怀中，邪阵在他聚魂阵落下的那刻彻底消失。放眼望去，红木烧成黑炭，眼前景象看不出当年繁华，路上尽是当年大战留下的枯骨。

三人在灰烬中留下一路脚印，此处受杀阵影响百年内不会生长出一株绿植，按天道的轮回法则，这片草地枯萎百年，那这片天地中便有一片草地繁茂百年。

他们或多或少受了些伤，赶回宗门脚程慢了些。祝安澜已经通过传音向师尊报平安，所以他们不急着回去，去山脚下一间小店内买了些吃食，听着耳边出任务回来的同门聊着凡间趣事。

原本打算听个趣，但独独一件事夺走他们视线。

蓝衣女子抿了口热茶，眼中羡慕目光闪烁道：“新来的小师弟在这次任务中可是出了好大的威风，修为从刚入宗的练气初期直逼金丹。”

“第一次出任务竟有如此机缘，羡慕二字我已不想多说。那丹通体血红，竟能将妖兽的修为收为己用，且服下后伤口迅速愈合，修为暴涨，一看便知是上品灵丹，恐怕是祝融峰的长老来了都要惊叹的程度。”

原本只是当个趣事听的三人听到血红色丹药的时候面色一僵，且不说夺寿丹给人留下的印象到底多深，单说能炼制上品灵丹顷天宗也就两人，且都在化神境。

谢观芥剑眉轻挑心中明了，她们口中的小师弟便是下一个气运之子。祝安澜抿了口茶，看似毫不在意，内心思绪却不断翻涌，只觉这小师弟的身份想来定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