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床榻上的少年盘腿打坐,祝安澜的居所位于青冥峰主殿的一侧,他面容发白毫无血色,眼睫低垂。
修仙者寿命很长,在无数的岁月中,重要的事情几年难得见一次,秘境更是百年难得一遇。
而传闻这次秘境是一位化神期前辈的执念所化,因此秘境还未开启就有无数人期待里面机缘,都期望得到化神期前辈的传承,得到更大的机缘。
但有机遇也就意味着危险的存在,为此只有各峰只派能力突出的弟子前去,顷天宗诸峰头部弟子,以及其他门派有名号的弟子都会前往。
无论如何,他都要在秘境到来前,最大程度去提升自己修为。
祝安澜不断的调整呼吸,企图吸收更多的灵力。他原是想着打坐修炼将耗费的精力全都补回,可这修炼,怎么越练越困?他作势就往身后倒,祝融峰飘来的药草味更是苦得人发昏。
祝安澜实在扛不住困意,可天不随人愿,他刚想合上眼,便觉被一片白雾裹住,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怎得也看不真切,而常年隐藏在手臂上的细绳此时也逐渐显现。
牵念结能连接两人灵魂,只有在一方遇见危险时才会出现,他手上的牵念结存在两端,一端是巫瑜一端是律聿怀。
而细绳的另一头,迷雾久聚不散,环境一片荒芜,那是律聿怀的视角,雾中似有人伺机而动,她的处境十分危险。
祝安澜即刻从温暖的大床上起身,内心疑惑:“人怎么会选择在这么晚,这么短的时间跑这么远?”
事发突然,现在也不是感叹的时候。
他计算着从顷天宗到她所在的遗迹的时间,中间还需穿过隔离人间与修仙界的屏障,最快的速度大概在半天之内,他没时间停留,只得启程。
青冥峰的崖壁内,巫瑜感受结界的波动,合眼叹息。
不过半日,祝安澜终于赶到被大雾遮盖的遗迹面前,隐约可见巨大废墟的轮廓,往里走,地上铺满骸骨,却留下一条平坦的路直通内里。
祝安澜的身体探入薄雾中,疑惑道:“士兵?”
两边的骨头上都有被划伤的痕迹,一路上破损的盾牌、沾血的刀刃,无不展现了此处战争的惨烈。
牵念结闪现的速度越来越迅速,祝安澜无心再探走位环境,提剑加速。一路上两种旗帜交织,不知谁在进攻谁在防守,但最后他们都没有获得这块土地。
离遗迹越近,阻力越强,雾气也越大,最后只剩下眼前一层彻底遮住视线的浓雾。祝安澜不敢贸然上前,只怕内里有陷阱的等着他。
只是不等他细想,一双冰冷的手臂在他身后推了一把,跌进浓雾,牵念结极速收紧,直至绷紧断掉。
“谁!”祝安澜惊呼出声,而等他再抬头,便已进入浓雾之中,眼前巨大的遗迹显现出他的本貌,说不上华丽,却尽显端庄大气,鲜红的墙面久经岁月也不显黯淡。
里面的场景与废墟的景象相差太多,必然是入了他人设下的幻境,在茫茫大雾中,这里像是一处净土,像入夜一样安静,昏沉的天像是要遮蔽一切光源。
进了幻境不仅失去的联系,连背后都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祝安澜猛地转身一剑下去,斩断了身后的一幅画卷:“你到底是谁!休要躲在暗处当缩头乌龟。”
他能很清楚的感觉到身后的杀意,并未留手。
而剑刃划过的断口处,墨迹倾泻而下,转移到另一幅画中。待他转身望去,每一面墙都挂有一幅画,或是山水或是宫廷景象,那墨迹便在这些画中来去自如。
“想知道这里发生的故事吗?”一声空灵的少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看着祝安澜警惕的模样,画中妖抱有恶意的笑了笑,没有选择隐藏自己,只听她自顾自讲道:“这或许是你听到的最后一个故事了。”
闻言,祝安澜神色一暗,此人实力难测,牵念结已断,律聿怀说不定是在她手中遭遇不测,他退后数步,存着些警惕心总归是好的。
“想取我性命?做梦。”祝安澜迅速在空中划出一道剑气,修炼已久的他还没摆脱少年的稚气,沉声道:“你若现在告诉我在我之前的少女现在在何处,兴许我能饶你一命!”
对战中,最不能少的便是气势,兴许能起到激怒亦或迷惑对方的作用。
无数画卷在墙面毫无章法的移动着,画中妖随机在这些高速移动的画卷中,探出身体,怒道:“口出狂言,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霎时间,对战一触即发。
画卷中的无数墨团同一时间扑向祝安澜,他转身先后移去,同时墨团聚集,化作一位约莫十六岁的妙龄少女。少女回头一道剑光直冲她面门,少女没有躲避,等候剑气从她身体上划开。
那些剑气没在少女身上留下半点伤痕……
“杀不死?!”祝安澜惊道。
见到他的惊讶恐惧,少女愈发得意,嘴角也逐渐勾起诡异的怪笑:“到我了……”
大雾逐渐往里聚拢,祝安澜眼眸微眯,捏诀调动周身灵力,指间骤然腾起炙热的火焰,想要通过照明来增强自己的视物范围。
可墨刃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直直攻向他的面门。祝安澜足尖轻点,躲开持续攻击的墨刃,找准时机抬手,将火焰扔出,以此探探少女的位置。
明亮的火焰划过大雾,点燃少女的衣角,顿时火光暴涨。
“好疼……好……疼,好疼!”少女的语气,成年男子的声音,怪异至极,少女也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雾气退散,周围弥漫着房屋烧焦的味道,祝安澜动动鼻子去闻,也是一愣。方才剑刃都杀不死的人,竟被他扔出去的那半点星火杀死?
怎么想他都觉得离奇,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妖邪作祟,或许本就不是妖。他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团灰烬,瞬息之间,灰烬重聚,在他目光聚集在灰烬时,背后画卷即刻凝聚起墨刃向他袭来。
速度之快,直击命门,让人避无可避。好在祝安澜没放松警惕,迅速转身提剑格挡,才堪堪挡住这致命一击。
“咳!”他被这一击的力量,狠狠推向墙面,痛呼出声。画中妖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以墨化剑,攻击没有片刻停歇,他只能被迫接下连绵不绝的剑气。
退无可退之际,画中妖逐渐逼近,祝安澜再抬眼,仔细看去,少女身形的画中妖已经变成了男人的体型,而此人脸上的裂纹遍布,眼眶内没有瞳孔一片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