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戚杀天轻嗤一声,将剑从他胸口抽出,浒尧重重咳了一声原本压下去的血气再次翻涌,身体也因没了支撑,从王座上滚了下来,望着他像是淬了毒的眸子,道:“你没听到刚才那声响吗?我手下。”
“留你无用,我该肃清师门余孽了。”戚杀天提着人头缓步走出,血液从石阶一路延伸向下,在一抹白茫中出现了一道亮眼的红,沉寂五百年后,他总算能替师父处理掉了妖族叛徒。
戚杀天抬手递出尚未闭眼的人头,青舒青逸用黑布裹住后退下。忽的,一阵饰品碰撞声响起,他随后朝着殿前石柱望去,眼神透过石柱望向后面的人影,冷冷道:“出来吧,本座许下的诺言已经实现,当年下令屠戮山河境的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风雪渐停,日光普照。谢观天从石柱后走出,戚杀天安插在他发间的银饰随着脚步声的缓缓移动而叮当作响,光影顺着他的动作在他身体上移动。
谢观天半个身子探出阳光,而脸仍旧隐藏在阴影中,他漆黑的双眸中倒影着阴冷的情绪,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用布匹包裹住的人头,回答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咬紧的牙关中挤出来的一般:“他死的还是太轻松了……”
“妖族做下的错事,我会给众人一个解释。”他咬紧的牙关,攥紧的手指和痛恨的眼眸,皆落入戚杀天眼眸。
解释?家族被灭,亲人失散的他还缺一个解释?谢观天拳头攥得更紧,指腹在不断用力的动作下显现出淡淡的白,他刻意将话音加重,声音中夹杂着清浅的呼吸道:“我不需要解释……”
他眼神转向殿内那具无头尸体,若非此时是个灵力微薄的废人,他恨不得亲手处理了这令他家破人亡的畜生。
若眼神能化为实质那具无头尸体恐怕早就成为一团肉泥,谢观天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剑,青逸瞳孔一缩最快反应,拔剑挡在戚杀天身前,惊道:“王!”
“无事,还有些东西你没看到。”戚杀天出手将青逸取出的剑按下,他知晓谢观天的不甘,作为合作伙伴他也愿意帮谢观天缓解这种不甘,招招手将人带入殿内,不再管他的动作,自顾自道:“你可知当年那张起爆符并未将所有人都除掉。”
戚杀天坐在他原本的位置上,百无聊赖,青舒去安置浒尧的头颅,青逸得了他的命令,谢观天正拿着他的剑在殿中发泄,传召狐侍。
人未到,声先至。高昂的笑声自殿外传来,寒玉殿空旷的主殿内回荡的全是他的笑声,吵的人耳朵生疼,谢观天心想。
书生样貌的狐妖的穿着看似素雅,却件件价值不菲,靠叛变得来的生活也让他过的风生水起,狐侍摇着手中的折扇缓步走进,靠近戚杀天时才缓缓行礼,脸上的表情好不得意:“王,您承诺我的……”
“好好好,你且过来,本王曾承诺过的定不会食言。”戚杀天大笑着向他招招手,那动作并不急切,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或许狐侍认为自己帮了妖王这么大的忙他即便不愿给予自己权利也会对自己客气些,因此他并未由此防备便凑近。
“本座当年六魂被封时,是你策反了那蠢货老二,他不给你至高地位,你却找到了我,装的倒也算个样子。”戚杀天声音压的极低,但那人耳朵凑的很近这些话一字不落的落入他耳中。
当年山河境谢观天的最后一击,他处于力量中心,本该尸骨无存,谁料狐妖为人阴狠给其它妖下了供生蛊的子蛊,子蛊在他们体内生根,到一定时候为他争得一线生机,不过这也方便了他此后的计划,随时都有可能叛变的墙头草,给点利益便能为其所用。
狐侍刚要抬头解释,却被他眼峰扫得猛的垂首,戚杀天那双眼中再无了笑意,他咽下一口唾沫,视线慌了神般四处乱转,却无法直视那道紧盯着他的那道视线。
思考片刻,他也没想到任何脱身的办法,便直接破罐子破摔道:“王,您曾承诺过从前我所犯过的罪行都一笔勾销…您……您不能这般…”
“我不出手,自然会有人来找你清算。”此言,就像是给他的结局下了定音,谢观天从暗处走出,如同索命恶鬼般抬起手中带血的剑,有戚杀天的话作底,即便灵力再如何微薄也无人能伤他分毫。
“你可知…我是谁。”谢观天的声音细若蚊蝇,但在安静、空旷的环境下无限放大,伴随着沾了血的湿粘脚步声一点点朝他靠近。
“你……”狐侍一步步朝后退去,他忘不了当年那张起爆符的威力,若非他在爆炸前夕成功催动供生蛊,他恐怕也要死在山河境,狐侍瞳孔睁大,手脚不听使唤的哆嗦着,求生的欲望让其止不住求饶道:“不…不是我!是浒尧那蠢货…是……”
不等他说完,便一脚踩到身后大片血迹滑倒,接下来的话也一并咽入喉中,谢观天从来不是手下留情之人,在狐侍滑倒后剑尖早已对准他咽喉,他像是地府爬上来的恶鬼将恨的人一剑封喉……
手刃仇敌,他本该高兴,可他内心却无比平静。似是想到什么谢观天轻笑两声,或许自己早就不属于人类的范畴,所以便失了这份人类的感情。
“来人,追封他为本王的二妖王。”戚杀天招手唤青逸进殿,顺带将手指覆上鼻尖,闷声道:“再去叫几人处理了这些东西。”
“做了妖王真的好生威风。”祝安澜脚步紧随其后,目光扫过底下的一团不明物与一具惊恐的尸体,道:“此番只有我来向您汇报战果,谢观芥急着回去与他弟弟见面,其他人留在城中大战中受伤的百姓。”
听闻此言,戚杀天将人唤到自己身侧,连方才微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伏案大笑道:“你我这正巧缺了个二妖王的位置,你意下如何?”
“可别,一天之内死了两任妖王,这位置可不好坐。”祝安澜缓步走到离戚杀天近的位置坐下,为自己斟好一杯茶后笑了笑,他到不觉得此言有何问题,说着说着,更是来了兴趣:“我非妖修,还是想做我这正道,不如您同我里应外合做空这顷天宗宗主……”
他的位置距离戚杀天还有一段距离,既不疏远,也不逾矩,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此番亲厚的状态。
戚杀天眼神瞟了一眼祝安澜身侧那金色虚影,口型貌似是在说着:“大逆不道。”
他眸光一沉,无需思考便听出了祝安澜话中的意思,妖与人之间或许从来没有永久的和平,只有交缠在友谊下面的利益,想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戚杀天双眸中闪过一丝失落,顺着他的话说道:“你可别诈我了,我可不想一统天下,说不定祝道友今儿还在与我谈笑风生,明儿就要与我不死不休。”
“怎么会,我瞧着您不像是那种会作恶的妖,倒像是个救世的英雄。”祝安澜抬眸望向他道。两两对视间,戚杀天似乎看他一闪而过的诚恳,怀疑道:“你…不会真的想要篡位吧?不对…”
许是他不想猜,“你想要什么,大可直接说出来。”
“我今日想说的,您往后会知道,但您之前说过的我今日便想讨来。”祝安澜目光深沉望了一眼茶中倒影,如今天道实力难测,以人修的力量恐难以抗衡,他轻轻吹散茶雾别有深意望了一眼店外的天空。
“连吃拿,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话落,戚杀天思索一阵,他与祝安澜见面拢共也没几次,能答应的无非就两样,山河境与好处,山河境他留着也无用,但好处包涵的就多了……
“之前说的好处?想要什么,说来听听。”他大手一挥大方展示出自己的储物袋,里面全是他收集来的各种珍宝,世间少有。
“我要妖域雪莲。”此举正中祝安澜下怀,他无聊时在书中看过一眼妖域雪莲,并清晰记住了他的功效与现存地。
妖域雪莲不同于普通雪莲,那可是能修复一切损伤的药材,若患者灵根是冰灵还能顺带提升修士修为,可谓是大有裨益,可惜的是整个妖域只此一件便储存在戚杀天的私库中,戚杀天有些心疼,片刻便想将储物袋藏回袖中,问道:“要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要治的病人不愿意告诉我他的情况啊。”祝安澜说的随意,他听的认真。
不知病情的病人?这多少有些大材小用了,若是那人只是受些小伤,经过内心的一番拉扯,最终戚杀天摇摇头,颇有些忍痛割爱的架势:“好。”
“多谢了!”祝安澜大笑着将收回,戚杀天无奈叹息,本是想再看一眼雪莲却看着他的脸出了神,他第一次见到重明鸟也是坐在这妖王之位上,那人刚踏入妖域便直奔,威严又具有压迫感。
瞧着瞧着他便有些出神,缓缓道:“你不像他。”
祝安澜没觉得他此言有什么冒犯,而是偏头望去,挑眉道:“像谁?兄长?”
此前他便觉得寒雀见他的第一眼很奇怪,如今加上戚杀天的反应,便已知晓是因兄长来过这的缘故,思及此,他淡淡笑道:“我带着这张脸,踏破妖域怕是也无人阻挡吧。”
祝安澜早就察觉兄长与妖域有些联系,当时他不愿去猜,但此时有人提起,他倒很乐意去听。
“你今日若留宿在寒玉殿我便告诉你。”戚杀天回眸,看到了他眼中闪烁的好奇,不怀好意笑道。祝安澜双手抱臂,浑身颤抖一瞬,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他,像是在想通过他打成对某种事情。
跟随他的脚步,推开雕着缠枝莲纹的的房门,一股清冽的梅香扑面而来,将殿外的寒气隔绝在外,入眼便是一张檀木大床,月牙白的窗幔下垂着,遮住了浅青的锦被,几枝梅花将窗幔撩起,雅的不像是他曾经居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