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好,一言为定。]
[沈行初:一言为定。]
回复完人,沈行初随手将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然后走进另一间浴室。
裴浚先洗完出来,他穿着沈行初的衣服,袖子和裤脚都长出一截,他将裤腿挽了起来,露出一截伶仃的脚踝。
他端坐在沙发上,默默等着沈行初出来,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裴浚迟疑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准备告诉沈行初。
可刚走两步,裴浚的手指就不小心按到了接听,对面的声音瞬间响了起来,
“行初哥,我刚收到银行的通知,你怎么又给我转了一笔钱?真的太多了!”
裴浚低头,备注名为“季子安”的少年声音清澈又带着点激动,对方絮絮叨叨地述说着对沈行初的感激,忽然对面声音低落下去,
“行初哥,我才知道你已经回国了,我本来还想再去送送你的……”
季子安说的每一句都在证明他和裴浚的相似,一样都是在泥潭,被沈行初拉了一把的人。
原来,他并不是独一份。
电话那头,季子安终于察觉到这边长久的沉默,他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行初哥?你在听吗,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
裴浚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又冷又涩,刮得他喉咙生疼,低声道,“他在洗澡。”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半响,季子安才说话,声音干涩,“对不起,打扰了。”
电话被匆忙挂断,裴浚维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站了很久,直到浴室的水声也停了,他才像是恍然惊醒,将手机放回茶几上。
沈行初走出来时,身上还带着湿润的水汽,目光扫过茶几上屏幕朝下的手机,又落回裴浚脸上,“怎么了吗?”
裴浚摇摇头,一五一十地说道,“刚刚有人打电话过来,本来想告诉你的,但我不小心按到了接听。”
沈行初应了一声,伸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屏幕上“季子安”的名字和通话时长清晰可见,但他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随意地将手机又放了回去,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沈行初神色淡淡,仿佛对面只是一个毫不相关的人,“没事。”
沈行初的反应宛如一盆凉水浇在裴浚的心上,比起冷漠,他更情愿沈行初表现出来的是在意,他感到一种更深切的悲哀,他对那个名为“季子安”的人,甚至产生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情绪。
裴浚不敢再细想下去,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里。
沈行初似乎没察觉裴浚的异常,侧过身看向裴浚,语气温和,“你家现在可能不能住了,这段时间暂时住在这里可以吗?”
裴浚沉默了会,顺从地点点头,“好。”他不想,也没有理由拒绝沈行初,而且他确实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答应过后,裴浚心里那块巨石却没有完全落下,他深吸一口气,鼓起残存的勇气,“那笔钱,我以后会还的,我们可以立字据……”
沈行初闻声转过身,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裴浚,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此刻显得有些深不见底,“不用担心那个。”
沈行初的嘴角很轻向上弯了一下,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钱的事情,已经有人处理了。”
裴浚愣住了,有人处理了?谁?怎么处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沈行初。
沈行初声音轻了些,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秘密,“自然有别人……替你还。”
看着沈行初,无数疑问在裴浚心头翻滚,他却一个也问不出口。
就像没有问为什么出国没有告诉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回他的消息,一切就像今晚这个问题一样,压在心底,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天日。
裴浚知道,如果他问了,沈行初一定会给他一个答案,但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沈行初说完,便起身,那种距离感也随之消失仿佛刚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只是裴浚的错觉。
他指向那扇虚掩的房门,灯光从门缝里漏出一点暖黄,“你早些休息。”
他说完,脚步一转,推开一旁书房的门,弯了弯眉眼,“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睡,不用等我。”
话音落下,门便在他身后轻轻合,裴浚很听话,他从沙发上起身,走进卧室,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褥中,对着另一边的沈行初,轻轻说道了一声晚安。
书房内沈行初靠在椅背里,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一段漂亮的锁骨,他手机屏幕亮着,冷白的光与暖黄的光交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台叔:……追债者已经全部捕获,但未找到裴伟博踪迹。]
沈行初盯着最后那几个字看了很久,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
“没有找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