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月扑跪在旁,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恐慌。
急救知识的碎片在脑中飞速拼合,她哑声急道:“放平他!”
江敛依言将孩子平放在地。
藏月立即上前,一手压额,一手抬颌,打开气道,迅速清理孩子口中的水草和泥沙。
“捏住他鼻子,嘴对嘴,完全包住,往里吹气,连续五次!”她转头看向江敛,声音紧绷却异常清晰。
江敛目光与她短暂一触,没有丝毫迟疑,当即俯身照做。
藏月在旁死死盯着浩子的反应。
五次人工呼吸后,胸膛依旧沉寂,颈侧也探不出脉搏跳动。
她立刻接替上去,双手交叠,掌根紧扣浩子胸骨下半段,利用自己上身力量,垂直并有力地开始按压,按压深度五厘米。
“一、二、三……”她心中默数,尽力维持着每秒两次的标准频率。
三十次按压完毕,她额角已沁出细汗:“再吹两次气!”
江敛默契配合,再次渡气。
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两人就这般交替接力。
三十次按压,两次人工呼吸,循环往复,动作衔接得几乎分秒不差。
空旷的河岸边,只闻藏月压抑的计数声、规律的按压闷响,以及间歇那短促的吹气声。
时间在死寂的拉锯中流逝。
进行到第五个循环时,藏月臂膀已酸胀发颤,心底那点微光也随着孩子毫无生气的面容而渐渐冷却。
但她还不能停。
第六轮按压开始。
“……五、六、七……”
就在她数到“八”,掌心再次用力压下之际——
“咳……呕……!”
身下的孩子猛地一颤,偏头呛出一大口水,随即爆发出微弱却清晰的抽泣与咳嗽。
活了。
藏月动作骤停,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整个人虚脱般晃了晃,只余掌心之下,那小小胸膛重新开始的,微弱却真实的起伏。
与此同时,闻讯赶来的大人们也纷纷到了。
见孩子已经活转过来,众人立刻围上前来。
流泪的流泪,呼喊的呼喊,有人连声道谢,也有人关切询问江敛是否安好,一时间场面喧闹如潮。
藏月眼里只有那刚回过气来的孩子。
而江敛眼中,却只看见藏月。
小小的身影仍跪坐在地上,眼眶通红,满脸是汗,惊魂未定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
落水的浩子,以及救人的江敛,皆是浑身湿透,前者被家人抱着回去沐浴换衣服去了,后者则在族里人的簇拥与称赞声中,随人群缓缓往回走去。
藏月静静跟在后头,雪信和族中几个女子陪在她身侧和身后,也跟着往回走。
江敛偶尔回过头去看她一眼,只是每一次都发现她注意力都不在当下,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脑子里又在想着什么。
浩子落水的阴霾,很快在一声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议论声里散去。
准备丰收节晚宴的人继续忙碌。
藏月回到宅子之后,去净了手喝了两碗热茶,才由族中人领着往客房去。
雪信则在门口处与她分开,前去马车里取备用的衣物。
她虽未直接入水救人,但在案上施救时,直接接触浩子胸膛的袖口,以及俯下身听心跳和呼吸时,前襟也湿了一大片,凉津津贴着肌肤,委实难受。
领着她的女子,在中途瞧见族人搬东西摔倒在地,藏月善解人意,问清了房间位置,便让女子走了,自己独自前往那间门前有棵大树的房间。
她记错了女子给的方位信息,转了两圈才找到门口有棵大黄角树的房间。
推门而入。
屋里未曾点灯,暮色沉沉透入,因着大树阴影的笼罩,又更暗几分。
好在,藏月视力尚可,勉强能辨清桌椅轮廓。
她身边没有火折子,也没找到油灯,一时也没法点灯,便只能暂时忍着黑暗,静静待着。
好在尚有人声隐约传来,偶尔还有灯光快速划过,也不算吓人。
在屋中站了一会儿,她索性寻了椅子坐下。
湿冷的袖口,始终黏着手臂,她扯了扯,连连打了两个寒噤。
等了片刻不见雪信来,那湿意越发难耐。
她走到门边,听了听外头廊下并无声响,便轻轻将门栓落下,转身回到屋内。
她想,先解了外衫,等雪信拿了衣裳来再换上便是。
于是悄然无声地,她解开了腰间系带,褪下了那件浸了河水的粉色外衫,搭在椅背上。
中衣的袖口也湿了一大截,她蹙着眉,手指勾住中衣的系带,正要解开。
就在这时——
“哗啦。”
清晰的水声,蓦地从房间内屏风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