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你,那日在战场上,危难关头,你曾救过我。”
“嗯,不错。看来你基本认知还很好。”
“为什么……”
“什么?”
“你为什么要救我?”
“闲来无事。”
“呵……”
“你想死?那日你便想死了,是吗?”
“……”
“可是在我说你身后还有几万将士后,你却犹豫了,又开始反抗。”
“我,我觉得,活着没有什么意思了……曾经活着是为了斩杀眼前的敌人,
如今,没了敌人,我也再无价值,到底罪孽深重,没有理由再活下去……”
“你很可笑,你明明什么都不懂,却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凤眠轻笑道。
那人目光缓缓移向凤眠,眼神里透着不解。
“你啊,很多人都说你,活到现在都是为了别人,
从前省下吃食给那些孩子为了他们能活,上阵杀敌为了国家百姓能活,你从未为自己而活过,
可在你做出选择的这一刻,你为自己而活了。
如今你想一死了之,结束过去,结束以后,结束现在,结束一切,可你知道吗?
这一刻,你结束了,她和他们却要开始了,
无尽的痛苦,无尽的思念,无尽的无可奈何……
为什么呢?我如此歇斯底里你都听不到?我如此拼命活着就是为了你能活下去,为什么呢?
如今你做的选择,让我所做的一切都没了意义,为什么呢?她会这般、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亦或是,你忘了吗?你说过要带我们回去的,你说过要代替我照顾好我的父母的,你忘了吗?
你答应了我们的啊……他们这般急切地问你。”
听着凤眠的话,那人两眼通红,缓缓坐起身,将头深埋于两膝。
“人,为自己而活本身没有什么错,与其这样说,不如说,理应如此。
可是很多人偏偏无法纯粹地为自己而活,为什么呢?
因为放不下,因为在乎啊……
而你,恰巧就是这种人。在战场上你想一死了之,想让那把刀一下便能砍到你,让你解脱。
可是,我随口说的一句话,却让你想到了你身后还有那些跟随着你的士兵,还有国家。
你还不能死。
很多人都想一死了之,谁不想呢?在这乱世。
可是他们却还是每日面带那勉强而又丑陋的笑容活了下来,
他们想要守护的人很安全,安全到根本不需要守护,可是还那样活着,为了什么呢?
怕死吗?
恐怕不是吧。”
凤眠看了一眼那人,叹了口气,继而道,
“那些人是害怕,但怕的不是死,而是怕那些在乎着他们的人感受他们曾感受过的,失去在乎之人的痛苦。
所以,你活下去吧,继续为了他人而活。
你的价值,不会因为世界没了战争就不复存在。”
声音逐渐消失,凤眠也不见了踪影。
那人躺在草坪上呆呆望着天空,终于,两行泪水从那干涩的眼里流出。
片刻后,那人终是起了身,回了村子。
看着那些在村口等着他的弟弟妹妹,那人不禁一笑,而那些孩子看着他,也开心地咧起了嘴。
她站在人群身后,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人,眼含泪水,静静地笑了。
那人走近:“娘,对不起……”
“回来就好。”
“以后不走了。”
“好。饭做好了,就等你了,走吧,去吃饭吧。”说着那人搀扶着他身旁一手撑着拐杖的女人回了家。
“士毅,前些日子我去了隔壁的城镇,那镇子里有一座庙?
听闻那庙里供的一位神仙可保人平安,我便求了一个平安符,你带着。
还有啊,我还求了一幅画像,听闻那位神仙武艺高强,挂在家里,可保佑我们家出个武状元。”女人兴冲冲道。
那人看着那画像,想起了先前在战场上一语点醒他和今日在草坪上言语之人,微微一笑道:“原来是位神仙啊……”
这一晚,整个村子灯火通明,明明并非过年,却如过年那般幸福热闹。
“姐姐,他不止一次想过死,姐姐为什么不让他死在战场上,那日为何要救他呢?
他也确实如他所说那般,罪孽深重。明明挥刀时没有一丝犹豫。”
“闲来无聊。”说完凤眠便离开了,落落也跟了上去。
“呃……可是,为什么啊?”落落小声问邢权。
“去过战场的人,无一不罪孽深重。手上都是沾满鲜血,敌人也好,自己人也罢。”
“可是,也有一些人未曾沾过血啊?”
“那些人啊……不可随意下定论。”邢权思虑片刻道。
“嗯?”
“罪孽深重也好,从未杀生也罢,都不可随意认定那人该死。”邢权敲了一下落落的头笑言。
“小凤眠,你回来了。”洛川看到凤眠身影后开心道。
“嗯。”
“那人如何了?”
“回家了。”
“怎么样?”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只是生得和墓君像了些罢了。”凤眠轻抿了口茶道。
“嗯……好吧。那提拔他一事?”
“要看他命格如何。”
“好。”洛川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