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当年是洛国主救了你，但实际是你师父，你父亲。”墓君开口道。

“……”泉奈惊愕，“什，什么？”

“你记恨了他这么多年，最后又亲手杀了他，如今，自然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可是事实便是如此，”忽然从门外传来了柳修砚的声音，

“当年救你性命之人并非洛公子，而是那位仙人，为将你医好，他耗尽半生修为，一夜之间头发全白。

后又将你记忆篡改，这才使得你的记忆中的仙人一直都是一头白发。”

“不，他，他明明不肯认我！他看都不肯看我一眼！怎么会救我？！”泉奈苦笑言。

“无论你是否相信，事实就是如此。他不说，自然有他的理由。”

“为什么，为什么我拿刀架他脖子上他都不肯告诉我？！”

“他大抵是不想让你心存愧疚吧。”凤眠饮了口茶，面色寒凉。

“心存愧疚？！他，怎么能对我，如此残忍？”泉奈颤声道，

“我跟了他十八年，他从未正眼看我一眼！师兄受了伤，他肯嘘寒问暖，关心问候，悉心上药！

我呢？我纵使是受了重伤剩了半条命，他都觉得没事，毫不关心！

我因他的冷言相待，受尽欺辱，他熟视无睹，就似视我为空气一般踩着我走过去。

他们做的错事，把脏水泼到我身上，他问都不问就处置我！

哈哈哈，他是我父亲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讽刺了不是吗？他怎会损耗修为救我？”

柳修砚长叹一口气，无奈将他那晚听到的那仙人同洛黎的谈话都说了出来。

“……”泉奈先是扭曲崩溃，后又面无表情，抬头苦笑一声，“就当，扯平了吧。”

他回想起了当初在破荒山那最后一面时———

“你，可有悔意？”泉奈冷面立于那仙人面前，冰冷的刀刃映出仙人那丝毫不慌的面庞。

“悔意为何物？”仙人缓言问道。

“你是我父亲？这件事，你觉得说出去，会有人信吗？”泉奈冷言反问道。

“是你杀了我母亲？”泉奈冷言。

“我说不是，你又可会信我？”仙人平静言。

“我就算不是你的孩子，却也是你的徒弟，我可有做过什么大逆不道之事惹你忧心？你为何如此对我？这么多年！为何？！

为何待我如此冷漠残忍？！你说？我听你解释。”

“我无话可说。”

“呵，无话可说？如今你都性命攸关，怎么连句服软的话都不肯说呢？

世人皆说你一身傲骨，冰壑玉壶是吗？我看，不过是道貌岸然。”泉奈冷言，欲收剑。

谁知仙人起身使那剑直直刺穿了他的心脏。

“你他妈疯了吗？！你要死也要拉我下地狱是吗？！混蛋！”

只见仙人面含微笑，闭上了眼睛。

泉奈一怔，丢了剑呆滞立于原地。

“师弟？！”洛黎惊讶道。

“师，师兄？”泉奈回头呆滞叫道，“师，师兄，不是我……师兄……”

“你可知，师父他如今修为尽失，同凡人无异？”

“师兄，你说，什么？”泉奈呆怔道，眼前状况，实在令他捉摸不透，不知所措。

“师弟，你随我来。”洛黎沉声道。

说罢洛黎带着泉奈到了山下，因是深夜，四周没什么人，故而没谁发现。

“师兄，你信我，你信我好不好？！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他自己凑上来的！师兄！你信我！”

“师弟，今日之事就当我没有发现。这是我来时乘坐的船，你走吧，越远越好。”洛黎背对泉奈凝眉道。

“师兄！真的不是我！”

“走！”洛黎吼道。泉奈一怔，这是他们相识以来洛黎头一次吼他，他终是迈出了步伐走向那船。

“师兄，你信我吗？”泉奈低头经过洛黎身旁时近乎绝望地问道。

洛黎伸手轻柔地摸了摸泉奈的头，泉奈才缓缓抬头，眼含泪水大叫道：“师兄！”

“我同你相识相交这么多年，我又怎会不知你为人，只是当下，你实在不能再留在这里。”洛黎苦笑道。

“好，日后还请师兄，保重。”泉奈擦干了泪水，双手作揖后决然离开。

洛黎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无奈叹了口气。

“王爷，您，当真信他？”恪染在一旁问道。

“有何不可？”洛黎面色阴冷，恪染不再说话。

———

“我父皇又是如何得罪了你，你为何要杀他？”凤眠冷声道。

“呵，洛黎，他，仅仅是嘴上说着信我，仅此而已。”

“你又何出此言？”柳修砚愠声道。

“那日他是放了我，可是随后便派人追杀我，他知晓我不会水性，才在我上船之后派人围杀我。

而我，也是在那日被乱箭射死。”泉奈冷声道。

“啪！”一阵耳光声响彻整个屋子，众人看过去，才觉是凤眠不知何时上前，愤怒地扇了泉奈一巴掌。

“……”

顿时屋内一片寂静，墓君走到凤眠身旁拉起了她的手，明显感觉到她的身子在抖。

墓君这才轻轻地摩挲着凤眠的手以缓解凤眠的情绪。

“你同我父皇相知相识那么多年，我父皇对你的为人深信不疑，你呢？你却信了旁人的一面之词？”凤眠质问道。

“临死之人的话怎能简单概括为一面之词？！”

“你那父亲呢？临死不也什么都没说吗？”凤眠反问，眼里怒意再压不下去。

“……”泉奈一时语塞。

“你可知，”柳修砚开口，“那夜之后发生了什么？”

泉奈看向他，眼神里透露出想要知晓答案的欲望。

“仅仅一夜之间，便传出了洛公子弑仙弑师之事，我不信才赶过去看，逼问洛公子怎么回事，他却一语不发。”

闻言，泉奈眼眶里闪过泪光。

“不管我怎么问他都闭口不言，一开口便说‘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你可知他为你，做了多少、受了多少？！

弑仙是大罪！他被废掉了仙根。

弑师乃众人所唾，他被废掉武功修为，又受了四十九鞭夺魂鞭后被逐出师门！”

柳修砚闷声愤然道，

“可是你呢？单凭旁人所言落井下石，屡次寻仇于他，要他性命！”

“这，我……师兄……”泉奈失神。

柳修砚终是不再忍，幻出短刃刺向泉奈，却被凤眠一剑挡了下来。

“凤眠？”柳修砚诧异道。

“我父皇非他所杀。”凤眠冷声道，“我父皇知晓他的为人，他不会动手杀我父皇，故而才没留我在皇城。”

“那洛公子是怎么？！”

“他是被凡人杀死的。”凤眠苦笑道。

“什，什么？”柳修砚不可置信地问道。

“父皇他为你受过的，你也去体会一遍吧。”凤眠冷声对泉奈道。

泉奈失了神，离开了。

凤眠终是站不住，靠在了墓君身上。

“我扶你去休息吧……”墓君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