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凤眠，今日我向夫子替你请了假。走吧，皇叔带你去看这皇城中最美的湖。”

洛川脸上仍是那干净爽朗的笑容，只是凤眠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皇兄呢？”

“他在书房温习功课，我不想扰他。”

“皇叔倒是不怕扰了我。”

言语间，二人已行至湖边。

正值落日，湖面被映得鲜红，半边红日隐于水下，今日晚霞亦是异常鲜艳，天水一色，共为红。

凤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不免看呆。

“这还是第一次看小凤眠发呆呢，属实有趣。”洛川宠溺地笑了。

凤眠回了神，眼神对上洛川，问：“为何今日要叫我出来？又为何要让我陪你？为何要让我亲眼见你离去？”

洛川敛了笑容：“你这丫头，属实不像一个孩童，一个小儿怎会懂这么多，问如此问题？

罢了，只是今日赶巧，这景象百年才能出现一次，没想到竟赶上了我离开之时。

你说这是不是暗示我要飞升为神了？”

“你不怕吗？”

“怕，但无用。七岁那年，我因一场大病长睡不醒，醒来后偷听到太医和父皇说我身患恶疾无法医治，活不过三十，当时我确实怕极了。

最初那几年我终日惶恐不安，每天想的都是为何，为何只我命运如此可笑？直到一日，我遇到了一个人。”

洛川倚靠在树边坐着，说到这里，面上显出从未出现过的温柔和惋惜，

“她后来问过我：‘本就时日无多，你却终日惶恐纠结，可有悔恨自己浪费人生？’

我才突然醒来，明白了，即使生命只剩一天，我也该从心而过。

父皇将皇位传于我，亦是因他疼惜我，我虽爱自由，但我亦想做一国之主造福于民，

所以父皇才在离世前传位于我，皇兄亦不争，还为我平乱，皆为了我一桩心愿，圆我一场梦。

若要自问这些年，我也确实尽了心。

只是那烛火终有燃尽时，我亦有私心，还是想尝尝这世间美好，这才将皇位还与兄长。

如今，我便是无憾了，也到我离开之时了。”

洛川收回凝望天际的视线，看向凤眠，笑言：

小凤眠，今日皇叔真心是想带你来看这百年一现的奇景的，谁知，赶巧了……”

凤眠原想露出伤神之态，又想到凭洛川的性子，定然不想看到自己这般，转而一笑：

“这么一看，我这皇叔其实挺俊俏。”

“哈哈！小凤眠好生没眼光，竟在此时才发现皇叔的俊俏。也罢，”洛川起身，回头朝向凤眠，挥了挥手，“你回去吧，不然皇嫂该担心了。”

凤眠亦朝他挥挥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留洛川一人呆立于湖边，看着那逐渐消逝的晚霞……

“我想过很多次于我而言珍重之人离我而去，却从未想过会是此刻。”

凤眠回到了她的寝宫，不知觉推开门，便看到了正中央那个香炉。

思绪被带回过往———

“小凤眠，快来！今日皇叔给你带了一个稀罕玩意儿”

“什么？”凤眠好奇凑过去一看，“呃，不就是一个香炉吗？皇叔宫中随处可见，在母亲房中也是见得多了。皇叔，这怎么就稀罕玩意儿了？”

“你这个小鬼，怎就如此不好糊弄？”

凤眠不禁翻了个白眼，心想：“我好歹也是活了二十多年的人，又没有智商退化。

哎，罢了罢了，你又不知道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不知者无罪嘛。”

“不过，小凤眠，你过来仔细看这香炉的花纹，怎么样？”

凤眠靠近瞅了瞅，看向洛川摇了摇头道：“不怎么样。”

“……”洛川一时语塞，继而故作泣声道，

“小凤眠！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

这可是皇叔日思夜想才想出来的花纹，又经过数日精心雕刻才制成此炉，你这小丫头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凤眠被这话惊了一瞬，呆滞问道：“皇叔，你贵为皇上，怎有时日做这些事？”

洛川俏皮一笑：“朕的闲暇时日那自然是多得很。嘿嘿，小凤眠，你此刻是不是非常感动？”

“谢过皇叔，只是凤眠今日有事，就不多陪皇叔逗趣了。”

说完凤眠早已不见了人影，一心要去找到回家的方法。

———

凤眠回过神来，发现眼前的香炉竟有了裂痕，便上前收了起来，小心地放到一个木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