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脉的雾,是活的。
它像蛇一般缠在千年古松的虬枝上,游走,盘桓,寒意湿漉漉的结成霜;就连青黑色的岩石,嶙峋的棱角也被磨成混沌的轮廓,岩石上隐约可见的青苔,像是雾中的眼睛泛着妖异的绿光。
正午的日头本该炽烈如金,却被这浓得化不开的雾霭滤去了大半温度,落在人身上,透心的凉。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自雾海深处滚来,如千军万马般连绵不断的踏过,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厚厚威压,令人窒息。
五个身影踩着湿滑的石阶,正艰难地向上攀爬,他们的脚陷在没脚踝的腐叶里,“吱呀吱呀”的响着,他们身上的灵气在这里已经失去了作用。
为首的是“烈火剑”秦苍,此人在南境散修中成名三十年,赤红剑袍早已被雾水浸透,却依旧挺得笔直。他左手握住腰间的赤霄剑柄,右手时不时抹着额头流下的汗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雾霭中若隐若现的轮廓。
那是一座通体由玄黑陨铁铸就的巨阙,形似卧虎,蛰伏在苍梧山最深处的秘境之中,便是修仙界里流传得沸沸扬扬的“锁仙铁阙”。
“秦兄,再往上走,便是铁阙结界的边缘了。”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说话者是“寒江钓客”柳仲文,他身披蓑衣,背上斜挎着一根玄铁鱼竿,竿尖系着三根泛着蓝光的钓线,那是他赖以成名的“三绝钓”。
此刻,柳仲文的脸色比山中的雾气还要苍白,没有灵气的支撑,他的肺都要被喘出胸腔,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
“传闻这锁仙铁阙入者十死无生,前几日‘青冥双剑’结伴而来,至今杳无音讯,咱们……真要进去?”
“柳兄何时变得如此婆婆妈妈?”左侧一个身材矮胖、满脸横肉的汉子嗤笑一声,正是“撼山拳”王猛。
他双手抱拳,骨节噼里啪啦作响,语气里满是不屑,“咱们兄弟五人,哪个不是一方好手?秦兄的烈火剑法能焚山裂石,柳兄的三绝钓能锁魂拿魄,我王猛的撼山拳能轰开崖壁,还有赵兄的‘千影针’、孙兄的‘幽冥步’,合五人之力,就算里面真有妖魔鬼怪,也得扒它一层皮!”
被称作赵兄的“千影针”赵离,擅长暗器,是个面容阴鸷的瘦高个,此时他指尖夹着赖以成名的千影针以防突发情况,幽绿的光泽时隐时现,显然淬了剧毒。
他冷声道:“王猛兄说得对,咱们此番前来,可不是为了游山玩水。那锁仙铁阙里藏着的,可是上古仙器《赤环仙经》,还有传闻中倾国倾城的仙姝。只要能得到仙经,别说区区一个铁阙,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值得闯一闯!”
最后一人“幽冥步”孙游,身形最是单薄,走起路来悄无声息,仿佛融入了雾中。
听到赵离的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闪烁着贪婪与狡诈:“仙姝……真的像传闻中那样,貌若谪仙,能让人得道飞升?”
“自然是真的!”秦苍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赤红的剑袍在雾中猎猎作响,“我三日前在山下酒馆偶遇一位垂死的修士,他说自己曾窥见铁阙内的仙姝,白衣胜雪,容颜绝世,只是一眼,便让他心神失守。他还说,仙姝身边守着《赤环仙经》,只要能得到仙姝的青睐,不仅能习得无上仙法,还能长生不老!”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的欲望。
柳仲文的犹豫少了几分,王猛更是摩拳擦掌,赵离的眼神愈发阴鸷,孙游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还等什么?”王猛率先迈开步子,“赶紧进去,别让别人抢了先!”
五人不再多言,循着那沉闷的雷鸣声响,加快了脚步。
越往上走,雾越浓,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奇异的香气,似兰似麝,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吸入肺中,竟让人有些心神荡漾。众人的灵力似乎是经过了考验,也在一瞬间恢复。
但是,向来谨慎的秦苍心中警铃大作,运起灵力护住心脉,沉声道:“大家小心,这香气有异,恐是迷魂之术!”
众人闻言,纷纷催动灵力抵御。柳仲文将蓑衣的领口拉紧,赵离屏住呼吸,孙游的脚步愈发轻快,仿佛想尽快摆脱这诡异的香气。王猛却满不在乎地吸了吸鼻子:“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伎俩,能奈我何?”
话音刚落,前方的雾霭突然散去一片,露出了锁仙铁阙的真面目。
那是一座高达数十丈的巨阙,通体由玄黑陨铁打造,表面布满了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上古阵法,在雾中泛着冰冷的光泽。
巨阙的正门紧闭,门上雕刻着一条盘旋的赤龙,龙首低垂,双眼空洞,却仿佛能洞察人心。
门楣上刻着三个古篆大字——“锁仙阙”,字体苍劲有力,平常人看上一眼只怕都被这三个字吓破胆。
“这就是锁仙铁阙……”孙游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震撼,“果然气势非凡!”
秦苍走上前,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铁门,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铁门冰凉坚硬,上面没有任何锁孔,仿佛是浑然一体的整体。
“奇怪,这门怎么打开?”王猛走上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向铁门,“看我给它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