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静姝也看见了栗黎,栗黎靠在一辆高大的黑色SUV上,车身不是常见的亮面漆,而是质感特别的哑光黑,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低调又有些叛逆。她加快脚步走过去。
栗黎顺手结果许静姝手上的相机包,拎了下:
栗黎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相机包,掂了掂:“嚯,这么沉?你们摄影师都是大力士吗?”她笑起来,语气熟稔自然,没有半分预想中久别重逢的尴尬或客套。
她顺手拉开后座车门,把相机包放进去,回头看向许静姝:
“背包也放后面吧,坐着舒服。”
“好。”许静姝摘下书包,放到了相机包的旁边。
才注意到栗黎车的后座上堆了不少东西:喝几个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东倒西歪地躺在脚垫或座椅上,一条张扬的豹纹珊瑚绒毯子卷成一团,还有几个看不出品牌的购物纸袋散落着。
见许静姝放好后,栗黎利落地关上后车门,转身拉开驾驶座的门,长腿一迈,踩着侧踏板轻松钻入高大的座椅。许静姝也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坐姿很高,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内饰是简洁的深色系,只在空调出风口夹着一个精致的银色扩香器,散发出淡淡的、清冽的木质香气,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柑橘调,高级而舒缓,完全不是廉价香片的刺鼻味道。
许静姝第一次闻到这种车载香薰。
“系好安全带哦,”栗黎侧过头看她,唇角微弯,
“高速有摄像头,拍到副驾不系安全带,可是要罚款的。”语气里带着点轻松的调侃,巧妙地冲淡了许静姝那点显而易见的紧张。
“噢……好。”许静姝连忙转身拉出安全带扣好。
栗黎看着她乖乖照做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她松手刹,挂挡,车子平稳地滑入车道。
车内的安静持续了几分钟。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
栗黎这辆车,载得最多的是姜楠和阿宽,那两位都是能从头说到尾的主。许静姝的安静,让她有点不适应,却又觉得……意料之中。
“要不要听点音乐?”栗黎直视前方,顺手从杯托里面拿出一个插着线的一个小手机递给许静姝,这个手机是之前淘汰下来的,栗黎嫌每次开车想听音乐都要重新连蓝牙,而且有些时候车上有人,连着蓝牙接电话,对方说什么都是从车内的音响发出声来,根本没有一点隐私可言。
“嗯,好。”许静姝轻声应着,接过手机。手机没有密码,她轻易划开了锁屏。
点开音乐软件,界面停留在最近播放列表,最上方是一首暂停状态的歌。
许静姝犹豫了一下——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歌似乎不太礼貌,毕竟是第一次坐别人的车。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片刻,最终轻轻点下了那首歌的播放键。
——“So viele Lieder sind in mir ”
栗黎瞥了一眼屏幕,略微挑眉。
是唐灿和姜楠以前常听、后来塞给她的德语歌,旋律温柔却透着骨子里的忧郁,她其实很少主动播放。
但此刻,在这春日午后的车程里响起,那份忧郁仿佛被阳光冲淡了,只剩下令人放松的舒缓韵律。
她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侧头看向许静姝,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的好奇:
“你知道这歌名是什么意思吗?”
许静姝诚实摇头:“不知道。是英文吗?听起来不像……”
“德语。”栗黎笑了,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节奏,“意思是——‘我心中有如此多的歌’。”
她转过头,目光掠过许静姝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用那种随意的、带着点分享意味的语气说:
“很德式的浪漫,对吧?有点闷,又有点……怎么说,深藏的汹涌。”她顿了顿,想起许静姝的镜头里那种安静的专注,补充道,
“就像有些人,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但谁知道她心里是不是藏着一个不惊于世的大秘密。”
这话说得有点意有所指,又像是随口比喻。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带着她特有的、明亮的生命力。
许静姝看着她笑,还有说话时自然生动的小动作,
栗黎操控这个大块头时游刃有余的姿态,还有随口说出“德语”、“德式浪漫”时那种自然而然的、源于学识和阅历的底气。
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纯粹的羡慕。羡慕这种活得舒展、自信、充满生命力,仿佛对世界永远怀有好奇和掌控感的样子。
这是从小按部就班、习惯将自己收敛得妥帖平整的许静姝,很少在自己身上感受到的。
栗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跟着旋律轻轻哼了一小段。车内被音乐和淡淡的香气填满,气氛不再僵硬,变得柔软而松弛。
许静姝终于放轻松靠在座椅上,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栗黎第一次觉得,这条通往吴州的路,似乎没那么漫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