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的这段时间是服装店的淡季。趁着生意平平,秀水把店丢给伍爱娜,自己到沪市去了一趟。
沪市的火车站跟她印象里的完全像两个地方,街道和房屋也灰扑扑的。尤其坐轮渡过了江,仿佛进入一个大工地,到处都在盖房,到处都是泥泞和灰尘。
秀水给李贵忠打了电话,问了工地所在的位置,辗转寻觅过去。时间已近傍晚,工人们还没下工地,她找到住宿的板屋那边,只看到了大嫂子梅丽。梅丽系着围裙,蹲在简易灶前烧火。抬头看见秀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秀水!”梅丽惊喜地站起来,“哎哟,你怎么过来了?什么时候来的?快坐快坐!”
“今天刚到,一过来就来找你们了。”秀水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下,卷起袖子准备帮忙。梅丽忙把她拦着,“你穿得这么洋气,可别把衣服弄脏了!我来就好!”
工地上的饭菜都非常简单,一锅五花肉炖萝卜白菜就是晚饭。肉少菜多,但量大管饱。李贵忠他们没有应酬的时候,也都跟工人在一起吃饭。秀水见他们吃得素,便说:“我带了几斤腊肠过来,要不要切一截蒸在饭上?”
“哎哟,你还带了东西来!”梅丽嘴上客气着,心里却欢喜得紧。他们才来的时候当然也带了各色腊货,只是早就吃完了。工地上吃得这么单调,谁不希望偶尔打打牙祭?
她忙动手割了一截腊肠,——没舍得多割,要留着以后慢慢吃——洗净切碎了,放在饭上一起蒸。两人边做饭边聊天,等李思东等人从工地上回来时,看到秀水,也都十分惊诧。
工人们打了饭,胡乱找地方坐着吃去了。梅丽把蒸熟的腊肠拿出来,切成薄片,分装到他们三人的碗里。米饭混合着腊肠的油和香味,也变得可口起来了。
李贵忠去了另外一个工地,晚上才能过来。饭后梅丽又麻利地收拾出一个床铺来,让秀水晚上就住工地上。十几个工人则住在不远处的两间板屋里,人多,卫生条件也差,条件十分艰苦。但能跟着李贵忠出来挣钱,大家都很满足。
秀真嫁人后,梅丽在工地不仅要管账,还要烧火做饭搞采买。但她很少嫌累,因为公爹也给她开了工资。手里有了活钱,村里女人们都羡慕她。在工地上干活的也大多是同村人,老实能吃苦,在外面抱团干活儿,对李贵忠都忠心耿耿。因为他们的工资虽然不是按月发放,但每到年底,李贵忠也能想方设法结了账,足额发放给他们。而别的包工头是没这么仁义的。有些包工头没良心,到年底跟老板结了工钱,也拖着不给工人。碰上这种包工头,很多村民也没处说理去,只能算自己倒霉。
吃完饭,梅丽带秀水在工地附近转了一圈。也没什么可看的,除了房子,还是房子。到天黑了,李贵忠才回来。彼此寒暄了几句,秀水便说:“姑爹,你对这边熟悉,有没有合适的楼盘推荐?我准备买套房。”
李贵忠和梅丽的眼睛顿时瞪圆了。尤其李贵忠是知道小舅子家里的情况的。两三年前喻庆华说起小弟弟都要叹气,觉得喻庆山两口子太老实,总在村里受欺负,家里也穷。虽说后来做生意挣了点钱,可听说去年为了买门面,把新房都抵押出去了。如今秀水怎么突然有钱来沪市买房了?
“钱的事您不用管,主要是您对附近的工地熟,觉得哪里的房子房型好、地段合适,给我推荐推荐。”秀水说。
李贵忠忙说:“行,我明天带你到附近跑几处工地,我其实也不太熟,咱们都多打听打听。”
当晚大家早早歇下了。李贵忠躺在床上,却是暗自谋划,既然是亲郎舅的事情,他当然要尽心尽力。农村人在大城市买个房可不容易,虽说这片现在还比较偏僻,可那也是一大笔价钱。秀水是个年轻女孩,考虑不周也是有的,他却务必要给她打听清楚了,免得吃亏上当日后后悔。
第二天他便带着秀水,在附近各个楼盘都逛了逛。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建设场景,墙上绘着宣传画和口号,上面写着“抓紧浦东开发,不要动摇,一直到建成”。
最后秀水看中了陆家嘴附近的一个花园小区。全是小户型的房子,从三十多平到七十多平不等。房价是一千多块钱一平。即使最大的房型,也不过上十万块钱。
秀水都惊呆了,没想到现在的房子这么便宜。不过转念一想,九十年代这也不算便宜了。要不是她机缘凑巧挣了些钱,十万这样的数目恐怕她也拿不出。作为一个普通人,即使知道房价会涨,也只能望洋兴叹。
现在江这边的房子不好卖,花园小区还有很多没出售的现房。秀水选了最大的户型,七十多平,这个数字可没包含公摊面积,两室一厅的房子看起来也算宽敞。她在同一个单元挑中了一楼的两套房。房子门对门,打通了可以成为一整套。算下来,连同缴税□□,也不过才二十多万块钱。
不能再多了,姑爹的眼睛已经瞪得溜圆了。秀水在心里盘算,等再过一段时间,这边有新楼盘开发,她再入手两套电梯房。在售楼处把该办的手续办完,秀水让李贵忠给她找了一家靠谱的中介。后续要办房产证,秀水不能总往这边跑。中介的办事员神通广大,连房产证都可以办好了邮寄给她。房子如果要出租,也可以委托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