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水又笑了起来，“你是说，我挣的钱还不够多？”

“这是我爸的意思，我爸那个大老粗，有时候说话还是挺有道理的。”高晟道：“而且重点是前面的话。就是不要怕得罪人。”

“嗯，知道了。”秀水笑道：“难怪高总能发财，确实很英明。”

高晟听到她的笑声，心情也莫名愉快起来，“那你感觉有没有好点？”

“好多了。”秀水说，顿了顿又补充，“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高晟说：“新的一年里也要好好学习，好好赚钱！有空的时候，可以认真地想念我一下！”

秀水哈哈大笑，“好的好的。挂完电话就认真想。”

电话挂断后，她朝刘兰英的柜台上放下十几块钱，这才关上后门出去了。站在院子里，她仰头看着灯光下扬扬洒洒的雪片，想到高晟在江城也站在同一片雪地里，心情忍不住轻快起来。

两场大雪后，就到了腊月中旬。市区处处繁忙兴盛。服装大世界的生意好极了，玉贞还完了家里的债以后，也给喻庆海买了辆崭新的三轮摩托车。有了车，喻庆海和蒋士芳便时常趁田里活少时来小庙村。

早餐店年底特别忙，蒋士芳是知道的，每每过来时，必会带着孩子去帮忙。她和刘瑞英坐在厨房里，一边包包子，一边聊天。两妯娌情到深处，刘瑞英自然也把和父母闹僵的事情告诉了她。

“按理我们不该说这话，老两口把儿子儿媳看得也太重了！”蒋士芳肯定要站妯娌这边，听了便很不平，“秀水那么热心，能帮的她肯定会帮。帮不了那也实在是没办法。就为这事，怎么还过来怪上你了呢！”

刘瑞英这段时间思来想去，越想越冷心，便红着眼圈说：“为了这些事，我怄过多少气你是知道的。老头子如今要断这门亲，那就断！大不了以后不去娘家走动了，我省多少心！”

“这不过是一时的气话，哪里就真断了？”蒋士芳忙劝慰她，“这些年你给老两口买衣服送肉，我都看见了的。上哪儿找这么贴心孝顺的闺女去？你先别恼，等他们回过味来了，保管还是最疼你！”

刘瑞英心灰摇头，“老头子一辈子没跟儿女说过软话，指望他跟我服软？怕是等不到那一天！”

“也是，摊上这样的父母，又有什么办法呢？”蒋士芳叹气，劝了她半天，也触动心事，道：“我们秀真还不是一样！那么远嫁过去，生了女儿以后，公婆和几个大姑没一个清白人！我在那边伺候月子的时候，大姑子就说想把孩子送人，再让秀真生男孩。秀真差点没跟他们吵起来……”

刘瑞英听了这事也吃惊，“那边把男孩子看得这么重？”

“比我们这边还重！”蒋士芳恨恨道：“老两口生了三个女儿，就安国庆一个儿子。都指着他传宗接代呢。看秀真生了个女儿，连月子都不想让她坐，我气得哦……”

“生女儿咋了？就不能传宗接代了？”刘瑞英愤愤道：“他家又不是有皇位要继承！你就没骂他们几句？”

“我忍了又忍，想着姑娘以后还要在那边过日子，没跟他们翻脸，”蒋士芳忍不住擦眼角，“这也是她的命！多少近处的男孩子不找，找个那么远的！娘家想上门替她撑腰都过不去！”

刘瑞英听了，气得把包子都包扁了，“你不该指着鼻子骂他们？秀真的命怎么就不好了？能好好过，咱就好好过。要是对她和孩子不好，大不了离！”

说完她自己也吃了一惊，都说劝和不劝离，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也没把离婚当回事了？

都怪秀水，天天在她面前念叨这些话，她都能背下来了！

蒋士芳也很震惊，看看妯娌道：“可不敢叫她离婚！离了以后怎么办？难不成让她带女儿一辈子住娘家？时间长了怕玉贞也有想法……”

刘瑞英话既出口，却是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忙劝道：“嫂子，话不是这么说。现在是新社会了，女孩子一样做生意。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秀真在那边过得不好，难道我们干看着？肯定要劝她离！回家难道挣不来一碗饭？她又不像潘萍好吃懒做！她人勤快，做事又麻利，小生意难道不会做?秀水和玉贞能挣的钱，秀真难道挣不来？虽说累一点苦一点，未必不如她婆家……”

蒋士芳本来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女儿离婚的，但听刘瑞英那么分析，竟也觉得没自己想象的那般恐怖。是啊，她家秀真勤快又能干，又不是离了婚就活不下去，为什么要那么委曲求全？

况且这两年她也亲眼看到了的，玉贞卖衣服，挣的钱比家里三个人都多。现在家里大事小事，她和喻庆海都不跟秀明商量了，先跟玉贞商量。儿媳妇能干了，便成了老两口的主心骨。

“话虽这么说，也要孩子自己有这个想法才行。”蒋士芳含着眼泪说：“秀真要是还想跟小安过日子，我这当妈的难道还能拆散她的姻缘？”

刘瑞英点头，再次重重叹气，“父子也好，夫妻也好，都是个缘份。你对别人巴心巴肝，别人不见得对你好。我也想穿了，能处就处，不能处就算了。上赶着求来的感情，没意思！”

这些话虽是劝蒋士芳的，却把刘瑞英自己劝好了。两人在厨房里干了半天活儿，等蒋士芳回去后，刘瑞英便也一改前段时间的郁闷，心情破天荒地明朗起来。

晚上看她哼着歌儿在厨房做晚饭，喻庆山忍不住问：“怎么？有什么喜事？”

“没什么喜事，”刘瑞英说：“就是忽然想明白了。”

她暗自决定，从此以后，她对爹妈也不再强求。他们对她好，她就对他们好。他们要是朝她甩脸子，那她也就不必客气了。上赶着求来的感情，没意思。反正她有自己的小家，她和丈夫女儿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