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推测,‘门’乃世界壁垒之薄弱点。‘母树’可能为异界之象征,或某种超越认知之存在。】
【警告:接触‘门’之波动者,皆有后遗。轻者梦境侵扰,重者意识渐与‘呼唤’同调,最终迷失。所有相关记录,封存于此,不得外泄。】
羊皮纸到这里就结束了。
下面没有签名,只有一个小小的、用深红色墨水画的符号——和木盒里那枚徽章上的扭曲树根图案一模一样。
荧放下羊皮纸,拿起那枚徽章。
金属冰凉。树根的纹路在指尖摩擦,那只闭着的眼睛浮雕,摸起来有种诡异的立体感,像真的眼皮底下盖着眼球。
最后,她看向那块琥珀。
半透明的材质里,那片漆黑的碎片静静地悬浮着。对着光看,能看见碎片表面有极其细微的、像是血管又像是裂纹的纹路。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琥珀表面。
瞬间——
共鸣点苏醒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剧烈。一股强烈的、近乎疼痛的震颤从身体深处炸开,顺着脊椎冲上大脑。
琥珀里的黑色碎片,同时发出了微弱的光。
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荧猛地缩回手。
共鸣点慢慢平复,琥珀里的光也暗了下去。
但她能感觉到——就在刚才触碰的刹那,有什么东西,通过共鸣点,传递过来了。
一个画面。
很短,很模糊。
巨大的、看不到顶的树影,枝叶伸展进星空。树下,无数身影跪拜,伸出手,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承接坠落的东西。
然后画面碎裂。
只剩下一个词,在意识里回荡。
……回家……
荧盯着琥珀。
这东西……和她的共鸣点有关系。和“母树”有关系。
也和“回家”有关系。
她把三样东西放回木盒,盖上盖子,锁好。爬下梯子,把梯子推回墙边。
站在书架之间,她深吸一口气。
羊皮纸上的信息,印证了那东西的话。门,母树,呼唤,还有接触者的后遗症——她现在手腕上的烙印,大概就是后遗症之一。
但问题更多了。
‘门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母树是什么?那些跪拜的身影是谁?’
还有最关键的一—
为什么她会对这些有反应?
为什么她的共鸣点,会和琥珀里的碎片共鸣?
‘哥哥……知道这些吗?’
“荧——!”
派蒙的声音从藏书室门口传来,带着点焦急。
“你在这里吗?时间快到了!我们要去开会了!”
荧回过神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书架顶层的木盒,转身走出藏书室。锁上门,钥匙收好。
派蒙在门口等她,小脸上写满了紧张。
“你怎么进去那么久呀?我都快急死了!”她飞过来,拉住荧的袖子,“快点快点,迟到的话琴团长会生气的!”
“知道了。”
两人离开庄园,朝着蒙德城走去。
下午的街道比早上热闹。商贩叫卖,行人往来,风车缓缓转动。派蒙飞在荧身边,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指指这个问问那个。
但荧没怎么听进去。
她脑子里还在回放羊皮纸上的内容,还有触碰琥珀时看到的画面。
手腕上的烙印,在袖口底下隐隐发烫。
骑士团总部到了。
守门的骑士看见她们,点了点头,侧身让开。派蒙紧张地抓着荧的衣角,小声说:“里面好大呀……”
上到三楼。
会议室的门关着,但里面已经传来了说话声。不止一个人。
荧抬手,敲了敲门。
说话声停了。
片刻,琴的声音传来。
“进来。”
荧推开门。
会议室很大,长条形的橡木桌边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琴坐在主位,穿着正式的团长制服,表情严肃。她左手边是凯亚——他也换了全套制服,披风整齐地搭在椅背上,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右手边是一个荧没见过的人。中年,灰发,穿着教会的深蓝色长袍,胸前挂着西风教会的徽章。应该是主教。
再往下,还有几个骑士团的高层,荧有的见过,有的没见过。
所有人的目光,在她推门进来的瞬间,都集中了过来。
荧走进去,派蒙紧紧跟着。琴指了指桌子末端的一个空位。
“坐那里。”
荧坐下。派蒙飘在她身后的窗台上,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人都到齐了。”琴开口,声音清晰,“会议开始。首先,关于近期蒙德境内Fork相关事件的汇总报告。”
她看向凯亚。
凯亚站起身,手里拿着几页文件。
“过去一个月,蒙德城及周边村镇,共发生Fork失控事件七起。”他的声音和平常不太一样,更正式,更不带感情,“其中三起造成平民轻伤,两起涉及Cake,所幸未出现致命后果。相比去年同期,事件数量上升百分之四十。”
他顿了顿。
“此外,清泉镇以北新发现一处古代遗迹,内部有非法Cake血液实验残留。现场抓获一名神志不清的Fork看守,目前已移交教会收容治疗。”
灰发主教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录了什么。
“民众情绪如何。”琴问。
另一个穿着文官制服的人回答:“恐慌情绪在蔓延。尤其是上周的集市事件后,要求加强Fork管制的请愿书增加了三倍。教会每天都会接到大量咨询,关于‘如何识别身边的Fork’以及‘如何自保’。”
会议室里的气氛沉了沉。
“所以,”主教开口,声音温和但有力,“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是为了讨论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如何应对日益增长的Fork威胁,以及如何安抚民众。”
他看向琴。
“代理团长大人,我理解您一直倡导的‘共存’理念。但在现实压力下,我们是否应该考虑……更严格的管控措施?”
琴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荧。
“荧,作为目前骑士团直接监管的、正在进行可控性训练的Fork,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突然被点名,荧愣了一下。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集中到她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有戒备,还有不加掩饰的排斥。
荧坐直身体。
“我没有失控过。”她说,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很清楚,“以后也不会。”
主教微微笑了笑。
“孩子,愿望是美好的。但Fork的本能,不是靠意志就能完全压制的东西。”他看向琴,“我建议,对所有在册Fork实行宵禁和定位监管。同时,加大教会抑制剂的供应,强制定期服用。”
凯亚挑了挑眉。
“主教的建议听起来很周全。”他懒洋洋地说,“不过费用呢?抑制剂可不便宜。还有执行人手——骑士团现在的人手,连日常巡逻都快顾不过来了。”
“费用可以由教会和莱艮芬德家共同承担。”主教说,“至于人手……或许可以组建专门的‘监管小队’。”
“监管小队?”凯亚笑了,“听起来像是要把Fork当犯人看着。”
“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主教语气不变,“包括Fork自己。失控伤人的Fork,事后也会陷入巨大的痛苦和自责,不是吗?”
会议陷入了僵持。
琴一直没说话。她看着桌上的文件,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着。
荧能感觉到,会议室里的暗流。
主教的提议看似合理,实则是在挤压Fork的生存空间。宵禁,定位,强制用药——这些措施一旦实施,Fork在蒙德就真的成了“被监管的隐患”,再也谈不上任何自由或尊严。
而琴在犹豫。
她必须在民众安全和她的理念之间做选择。
“我反对。”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不是琴,也不是凯亚。
是荧自己。
她站起来,看着主教。
“抑制剂有依赖性和副作用。长期服用,会损伤身体,甚至缩短寿命。”她说,声音很稳,“而且,不是所有Fork都会失控。用最严厉的措施对待所有人,这不公平。”
主教看着她,眼神深邃。
“孩子,你的情况特殊。你得到了代理团长亲自的训练和庇护。”他说,“但大多数Fork没有这样的条件。他们挣扎在本能和理智之间,每一天都可能崩溃。严格的监管,至少能防止悲剧发生。”
“然后让他们活得像个囚犯?”荧说,“那样活着,和疯了有什么区别?”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主教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那么,你的提议是?”
荧深吸一口气。
“训练。”她说,“像琴团长训练我一样,建立系统的训练方案,教Fork如何控制本能,如何建立锚点。同时,普及Cake如何收敛气息、如何在紧急情况下自保的知识。双方共同努力,而不是单方面压制一方。”
凯亚吹了声口哨——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主教看向琴。
“代理团长大人的意思呢?”
琴终于抬起头。
她看向荧,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荧的提议,和骑士团正在制定的新方案方向一致。”她说,“但实施需要时间。在方案完善之前,我同意暂时加强监管——但不是宵禁和定位。而是增加公共区域的巡逻密度,同时设立免费的抑制剂领取点,自愿领取,不强制。”
她顿了顿。
“教会方面,我希望加大针对民众的宣传教育,消除不必要的恐慌。而不是煽动对立。”
主教的脸色微微变了。
但琴没给他反驳的机会。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她站起身,“具体方案细节,我会在一周内提交给各位审阅。散会。”
说完,她率先走向门口。
经过荧身边时,她低声说了一句。
“跟我来。”
荧跟上。
派蒙赶紧从窗台飞下来,追在后面。
凯亚也慢悠悠地站起来,收拾文件。经过主教身边时,他笑了笑。
“主教大人,下次开会,记得带点实际的预算方案。光提建议不给钱,可不是好习惯。”
主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起身离开了。
荧跟着琴走进她的办公室。
琴关上门,走到窗边,背对着荧。
“刚才的发言,是你自己想的?”她问。
“是。”
“为什么。”
“因为不对。”荧说,“Fork不是怪物。不应该被当成怪物对待。”
琴转过身。
她的表情很复杂。
“你说得对。”她说,“但现实是,大多数人不这么想。主教代表了教会和相当一部分民众的意愿。今天的会议,我压下去了,但下次呢?下下次呢?”
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你必须更快地证明自己。”她看着荧,“证明Fork可以控制本能,可以和Cake和平共处。否则,等民众的耐心耗尽,等下一次严重的失控事件发生……我也保不住你。”
荧沉默。
她知道琴说的是事实。
“从明天开始,特训结束。”琴说,“你和派蒙搬回蒙德城的住所。每天上午来骑士团总部,进行半天的公开训练——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你在进步,在控制自己。”
她顿了顿。
“下午,你可以自由活动。但记住,不要再接触任何和地脉有关的东西。也不要再和凯亚单独执行任务。”
“为什么。”
“他太危险。”琴说,语气严肃,“他对你的兴趣,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今天会议上他替你说话,不是出于善意,是想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想看你能搅起多大的风浪。”
荧想起凯亚在遗迹里的眼神。那种兴奋的、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眼神。
“我知道了。”她说。
琴点点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回去吧。明天早上八点,训练场见。这次……会有很多人看着。”
荧转身离开。
派蒙跟在她身后,飞得很慢。一直到走出骑士团总部,走到街上,派蒙才小声开口。
“荧……”
“嗯?”
“你会没事的,对吧?”派蒙的声音里带着担忧,“那些人……他们看你的眼神,好可怕。”
荧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橘红色。风车缓缓转动,鸽群掠过钟楼。
这座城市很美。
但也很冷。
“会没事的。”她说,继续往前走。
手腕上的烙印,在夕阳的余晖里,隐隐发烫。
下章预告
公开训练的第一天,训练场外围满了人。有好奇的民众,有戒备的骑士,也有来自暗处的监视目光。荧在众目睽睽下进行气息控制测试,而凯亚“恰好”路过,带来了一个消息——迪卢克从璃月回来了,并且指名要见她。琴的脸色当场沉了下去。三方第一次非正式的碰面,即将在训练场边发生。派蒙紧张地抓住荧的头发,小声说:“我、我觉得我们该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