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里那些Cake血液的残留,对它而言就像诱饵。不是因为它渴望Cake,而是因为Cake血液里蕴含的元素能量,是它可以利用的“燃料”。
而活着的Cake,能量更充沛。
荧看向凯亚。
又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痕迹。
如果这东西出去,失控,在蒙德附近游荡……
“不能让它出去。”她说。
凯亚看了她一眼,神色稍缓。
“还算清醒。”他松开她的肩膀,重新握紧军刀,“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处理它。”
那东西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
暗金色的眼睛黯淡了一瞬。
然后,整个石室的震动陡然加剧!
不是低频率的共鸣,而是愤怒的、狂暴的震动。岩壁开裂,碎石如雨落下。血池的冰面被震碎,暗红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欺骗……
……你们都一样……
……困住我……不让我回家……
触须猛地扬起,不再是缓慢的试探,而是带着破空声狠狠砸下!
目标——凯亚。
它选择了先清除“障碍”。
凯亚侧身翻滚,原先站立的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触须抬起,再次横扫。
这一次,速度更快,范围更大。
凯亚挥刀格挡,冰刃与触须相撞,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噪音。他被巨大的力量推得向后滑,靴底在石地上擦出火星。
另一条触须从侧面袭来。
荧冲了上去。
剑早就没用了。她直接用手——抓住了那条触须。
皮肤接触的瞬间,那股共鸣再次炸开。混乱的碎片与情绪涌来,夹杂着被背叛的狂怒。
……你也要拦我……
……你明明知道……我的痛苦……
荧咬牙,意识死死钉住。
“我知道。”她对着触须说,声音不大,但清晰,“我知道你想回去。但外面——外面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她努力把一些画面“推”过去。
不是语言,是意象。蒙德的街道,奔跑的人群,风车转动,炊烟升起。还有——那些普通的、脆弱的、会恐惧会尖叫的Cake和普通人。
……与我无关……
……我要回家……
触须猛地一甩,荧被甩飞出去,后背撞上岩壁,疼得眼前发黑。
凯亚那边情况更糟。
两条触须同时围攻,他靠着灵活的身法勉强周旋,但空间太小,很快就被逼到角落。军刀斩在触须上只能留下浅痕,冰元素的冻结效果微乎其微。
这东西的魔抗和物抗都高得离谱。
更麻烦的是,随着它的愤怒,石室的震动越来越强。顶部开始有大的石块坠落,整个空间岌岌可危。
“这样下去……”凯亚躲开一次砸击,喘着气,“我们得先撤!”
怎么撤?
洞口被堵死了。
荧扶着岩壁站起来。嘴角有血,应该是刚才撞的。她看着那团狂怒的混沌造物,看着它暗金色眼睛里越来越盛的疯狂。
不能让它出去。
也不能死在这里。
她低头看手腕。
那圈暗红色的痕迹在发烫。某种联系已经建立了,通过刚才的接触。她能感觉到它,它能感觉到她。
一个危险的念头浮现。
如果……如果她“主动”连接呢?
不是被动接收碎片,而是主动把她的意识“探”进去?
琴的训练里提到过,联结的本质是感知的编织。双向,危险,但也可以成为一种……桥梁。
她不知道这东西算不算Cake或者Fork。但那种共鸣,那种血脉层面的呼应,或许能构成另一种形式的“联结”。
一个疯狂的、没有先例的尝试。
凯亚又被击退了。他单膝跪地,军刀插在地上稳住身体,披风破了好几处,脸上有擦伤。
他看向荧。
独眼里有催促——快想办法,或者,快逃。
逃不了。
荧深吸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将全部意识沉入身体深处——不是胃里那团暗影,而是更深的地方。那个刚刚苏醒的、属于“外来者”的共鸣点。
然后,她朝着那个方向,把意识“延伸”出去。
像伸出一只手,探入黑暗的深井。
瞬间,狂暴的碎片信息如海啸般涌来!
痛苦,孤独,愤怒,疯狂,还有千万年沉睡积累的混沌与迷茫。荧的意识像一叶小舟,被巨浪狠狠拍打,几乎瞬间就要解体。
她死死撑住。
在碎片中寻找“锚点”。不是理性的思维,而是情绪的共鸣。
她想起了什么。
想起自己刚来到提瓦特,从海边醒来,天空陌生,星辰虚假。派蒙还没出现,她独自一人走在陌生的海岸,不知道哥哥在哪里,不知道前路是什么。
那种孤独。
虽然短暂,虽然她很快有了目标,但那一刻的茫然与隔绝,她记得。
她抓住那份感觉。
然后,把它“推”了过去。
……我明白。
简单的三个字。不是语言,是直接的情绪传递。
汹涌的碎片海啸,忽然顿了一下。
暗金色的眼睛,转向了她。
浑浊的光里,狂怒稍减,露出一丝……怔愣。
荧继续。
她把自己旅途中的画面剪成碎片:跨越不同世界的眩晕感,每次降落时面对全新规则的茫然,还有深夜里看着陌生星空时,偶尔掠过心头的那丝——
我想家。
但我的家不在这里。它在更远的地方,我要一直走,才能靠近。
所以,我明白你想回去。
那东西的震动,慢慢平息了。
触须停在半空,没有再攻击。
石室里的坠落碎石也少了。
凯亚撑着刀站起来,看向荧,又看向那东□□眼里满是惊疑。
荧睁开眼。
额头全是汗,眼前发花,耳朵里嗡嗡作响。主动建立这种连接,消耗大得可怕。但她能感觉到——联系建立了。
一条纤细的、不稳定的线,连接着她和这团混沌造物。
通过这条线,她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它的状态。
它在“看”她。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本质的感知。它看到了她灵魂里的“印记”,看到了她跨越世界的轨迹,看到了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颜色”。
然后,它明白了。
……你……也在流浪。
不是疑问,是确认。
荧点点头。
触须缓缓垂下,落在地上,不再有攻击性。暗金色的眼睛眨了眨,浑浊的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但你和我不一样。
……你有方向。
……我没有路了。
悲伤。
沉甸甸的,像海底沉积了千万年的淤泥,透过连接传递过来。荧的心脏被攥紧了。
她看着这东西。
看着它庞大、扭曲、令人恐惧的外表。但在那层外壳之下,是一个迷路的、想回家的、孤独的灵魂。
“也许……”她开口,声音沙哑,“也许路还在。只是被埋起来了。”
……埋在哪里。
“我不知道。”荧诚实地说,“但如果你愿意等……我可以帮你找。”
这是承诺吗?
她不知道。她连自己能不能在提瓦特活下去都不确定,连哥哥在哪里都不知道。
但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那东西的整个躯体,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是愤怒的震动。
是细微的、近乎颤抖的回应。
……等?
它沉默了很久。
久到荧以为连接断了。
然后,信息传来。
……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触须完全收回,缩回那团混沌的躯体内。暗金色的眼睛缓缓闭上,光芒隐去。
石室的震动彻底停止。
那东西开始“收缩”。不是离开,而是将庞大的躯体重新“沉入”石室的地面。岩石和血肉融合,像退潮一样,缓缓没入石地,消失不见。
只留下地面上一些暗红色的、脉动着的纹路,像血管,又像某种古老的封印。
最后,完全平静。
石室里一片狼藉。碎石,血迹,冰晶,还有那池半冻住的暗红液体。
但那个庞大的、混沌的造物,不见了。
凯亚走过来,站在荧身边。
他盯着地面上那些暗红纹路,看了很久。
“它走了?”他问。
“没有。”荧摇头,声音疲惫,“它沉下去了。回到地脉里……继续睡了。”
“因为你答应帮它找路?”
荧没说话。
算是吧。
虽然她自己都不知道路在哪里。
凯亚转头看她。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额头的汗,嘴角的血,苍白的脸色。还有手腕上那圈已经不再发烫、但颜色变得更深了的暗红痕迹。
“你刚才做了什么。”他问,语气不是质问,是纯粹的探究。
“和它……说了几句话。”荧说,扶住岩壁,腿有点软。
凯亚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动作很自然,但指尖碰到她皮肤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
荧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还有属于Cake的气息,透过接触点传来。胃里那团暗影又不安分了,但这次,疲惫压过了渴望。
凯亚也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荧皮肤的冰凉,感觉到她脉搏的微弱快速,还有——在她气息深处,某种新出现的、陌生的“回响”。
像钟声的余韵,很淡,但确实存在。
他眯起眼。
“你知道,”他说,声音很低,“你身上现在有它的‘味道’了吗。”
荧愣了一下,抬起手腕。
暗红的痕迹像胎记。
“这个?”
“不止。”凯亚的视线扫过她全身,“是更里面的东西。它给你留下了‘印记’。”
荧心里一沉。
“会怎样?”
“不知道。”凯亚松开手,后退一步,抱起胳膊,“也许没事。也许下次你再碰见地脉异常的东西,它们会把你当同类。”
他顿了顿。
“或者当食物。”
荧:“……”
“不过,”凯亚话锋一转,嘴角又勾起那点惯有的笑,“至少现在,我们活下来了。”
他看向被堵死的洞口。
“而且,托那东西的福——路通了。”
荧顺着他视线看去。
之前被彻底堵死的通道口,在刚才那东西“沉入”地面时,震塌的碎石被清开了一部分。虽然还是狭窄,但足够一个人爬出去了。
凯亚走过去,试了试缝隙。
“能过。”他回头,“走吗,小可爱?还是你想留在这儿陪它睡觉。”
荧最后看了一眼石室。
地面那些暗红纹路,在元素灯的光下微微反光,像沉睡的脉搏。
她转身,走向洞口。
“走。”
下章预告
爬出遗迹时天已黑透。凯亚罕见地沉默了一路。回到庄园,琴看到荧手腕上的印记和凯亚破掉的披风,什么都没问,只是眼神沉了下去。当夜,庄园外的监视者翻倍了。而荧在睡梦中,第一次听见了“门”的呼唤——不是来自地底,是来自星空。那声音说:醒来,同胞,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