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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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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宁回过神,道:“高姐姐,实不相瞒,我曾经有幸帮助过端王府的世子,他答应也帮我一个忙,我今天上午就是去找他了,他也答应了会帮我救我哥。“

高姐姐抬眸,道:“原来,还有端王府世子这个靠山,也好,那我乐音坊也有由头回复侍郎公子了。你们两个,出去吧。”

宁宁扶起扶音,一起走了出去。

宁宁看着扶音被打红的半边脸,疼惜道:“扶音姐姐,是我连累了你。”

扶音道:“是我自己想说的话,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也别怪高姐姐,她要向坊主交代。你知道么,以前我刚来的时候,什么也不会,被老人欺负,高姐姐那时候已经获得坊主的赏识,她在坊里跟大家说:在这坊里讨生活的,都是蝼蚁,大家都是蝼蚁,就不要再互相倾轧了。”

扶音把宁宁送到了乐音坊后门,道:“宁宁,你走吧,你姐姐和世子的消息,我都会帮你留意,你下次来的时候,就到这个后门,让人叫我就行了。”

宁宁点点头:“嗯,那你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

扶音给她披上一个厚厚的带兜帽的披风,摸摸她的手,道:“宁宁,你还有别的路可以走,还有机会,别选这条路。”

宁宁靠别扶音,又来到端王府门前,府前的守卫说,世子出了门还没回来,世子府大门外百步远,有一颗大树,宁宁走过去,靠在大树旁,等世子回来。

一直到天色转暗,才有车架回来,宁宁靠近几步,看到下车的果然是世子的身影,赶忙冲过去叫住世子。

这会她先行了礼,才起来焦急道:“世子,我哥哥有消息了么?”

世子道:“宁宁,你怎么在这等,不是让你回去等么。你哥哥的案子,是御史台查办,诏狱直接拿的人。至于你哥哥的罪证如何,我现下还没问到,主办这个案子的监官,是个我也不好说话的人,不过他虽然在外官声不怎么好,却实际上是个明察秋毫、赏罚分明的人。你在安心等等,若你哥哥当真无辜,一定会有消息的。”

宁宁道:“世子,我哥哥一定不会作弊的,他读书是最好的,你见过我哥哥的,你相信他的对不对。”

世子道:“你哥哥确是个有才干的人,不过考场舞弊事关重大,罪证牵连也干系不小。你放心,我明日,会再去查探一番,你安心回去,等我消息。”

宁宁想上去拉他的袖子,可是书童和守卫牢牢格挡在侧,宁宁也不敢再上前,只好抓住自己的衣袖道:“那我等你消息,对了,我现在脱离乐音坊了,世子不用再往那送消息了。我明天下午还在这等你。多谢世子。”

宁宁跪下来朝世子拜了一拜。

世子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府门走了两步,终是不忍,道:“你现在可有住处,先到府上给你安排个屋子吧。”

宁宁突然想起在荆州被关在段府小院的日子,她知道世子是好心,却也后退拒绝了:“不用,多谢世子,我有住处,明日我再来等世子。”

宁宁又谢绝了世子要给他安排车的好意,自己回家了。

到了家,田娘子好心给她端了剩饭叫她热了吃,晚上就还暂时睡在厨房里。等天黑了,宁宁就偷偷从窗户翻进自己房间里,换了衣服,又带上几件必须的,也不敢在屋里歇息,又翻了出来。

第二天,在一个早点铺吃早点时,宁宁听见邻桌有人议论春考舞弊案。

一个说:“听说抓了不少考生呢?凡是拜访过那副考官薛嘉的,都被抓了?”

另一个说:“是呀,我邻居家一个租户,今年新来的考生,也被带走了,可怜呐。他们家里人可能都还不知道呢?”

一个说:“就算知道了,恐怕也来不及了,我亲戚有在官府当差,他们可说,这抓人的诏狱,可是出了名的酷刑之地,甭管定没定罪,只要抓进去,先上一遍大刑,把人的硬骨头和精气都给磨光了,再审案。有身子弱的,出来也成废人了?”

后面他们再说的,宁宁就什么也听不见了。她手忙脚乱的付了钱,拿了吃剩的包子,就往王府赶去了。

这一次,她是走去了,需要省着点银子以作不时之需。

到了王府,门口的守卫告诉他世子一早就出府了,宁宁就到那颗大树下等待。

虽然天气早已没有了寒冬的肃杀,但是风里还是有几分透骨的寒意。到了傍晚,天色转阴,下起了淅沥的小雨,不过好在,雨下了半个时辰就停了。

世子很晚都还没有回来,守卫也给不出任何消息;

等待变得漫长,心情由焦急变到麻木再变成恐惧,到最后又陷入死寂。

后半夜的时候,天放晴了,天边露出半扇明月,宁宁想起以前载姐姐的医馆,有病人的家人会对着月亮祈祷。

宁宁双手合十,对着月亮默念:“诸天的神明呀,请保佑我哥安然无恙吧!”

天亮了,宁宁一夜未曾陷入沉睡,世子的车架还是没有回来。宁宁麻木的在树下等着。

临近傍晚,世子的车架终于回来了,宁宁顾不得双腿僵硬,迎了上去。

世子萧烨从车上下来,一看宁宁的样子,才道:“你这是在这等了一天一夜么?”

宁宁道:“世子,我哥哥有消息了么?”

世子道:“是我的错,你先随我到府里,换件衣裳,喝点热汤吧。”

宁宁摇摇头:“我没事,以前风餐露宿惯了,世子,你快告诉我,我哥怎么样了吧?他有没有受刑啊?”

世子叹了口气,道:“今天下午,我已经确认过了,副考官薛嘉受贿案,主犯已经招供了,牵连不多,你哥虽然也去拜访过薛嘉,但与主犯不是同批,嫌疑较少,已经移交大理寺了,等到大理寺复查无罪,就可以出狱了。”

宁宁道:“世子,那我能去看看他么,他有没有受苦呀?”

世子犹豫了下,最终心软道:“这样,你明天申时,来这里找我,我带你去大理寺。”

到了第二天,宁宁早早准备好了给袁谦的包袱,在王府前等世子。

世子一看她手里的大包袱,吃了一惊:“这是什么。“

宁宁道:”这是给我哥的干净衣服,吃的,药,还有一些被褥。“

世子无奈笑道:”大理寺有规定,你这些恐怕一件也拿不进去。“

宁宁道:”你是王府世子,也不行么。“

世子摇摇头:“真不一定行。”虽这样说着,但还是让宁宁把包袱搬上了车。

到了大理寺,有人迎上他们,世子道:“有劳陈典卫,就是这个小丫头,她那包袱我也拦不住,你看看,要是不行,就给她扣下吧。”

陈典卫道:“这包袱需要我们自己搜查后才能给犯人,不能随姑娘一起进去,请世子见谅。”

世子看她,一副我早说了的样子。

宁宁也不勉强,谢过了典卫大人,把包袱递过去。两个官卫上前,一个接了她的包袱,一个带她去狱中看人。

世子道:“去吧,我去拜访一下寺卿大人。”

官卫将她带到狱中,一个女使婆子搜了宁宁的身,让她把头上的簪子也都取下来放在门口。又来了一个狱头将她领进去,狱室都在地下,阴森晦暗,狱头带她转过三个过道,到了一处转角,指着里侧道:“好了,看吧,里侧第三间。”

宁宁朝里面看了看,只能看见第三间隐约有个身影,她叫了两声:“哥、袁谦。“也没人应声。

宁宁着急:“他听不见,这也看不见呀,我不能到他门前去看么?”

狱头“啧”了一声:“又一个不懂规矩的人,你这丫头,穿着旧衣赏,看个穷书生,身上没带点值钱的?”

宁宁赶紧在身上摸了摸,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手臂上扯下一个镶金片的环带,是高姐姐在祭神那天给她系上的,最后也没收回去,宁宁觉得好看就留下了。金片薄而软,也没被搜出来。

狱头拿在手里看了下,摸着是真金,道:“这还行,进去吧。一刻钟啊,到点就得走。”

宁宁赶紧走进去,这才看清狱中人的全貌,昏暗的灯火下,那人披头散发,身上血迹斑斑,趴着一动不动。

“哥!”宁宁哭出声来:“哥你怎么了,我来了,你快看看我呀!”

袁谦听闻宁宁的声音,如在梦中,等慢慢转过头,看清宁宁的脸,才挣扎想起来,他跪在地上,手肘和膝盖屈地,一步一步爬向宁宁。

宁宁嚎啕大哭起来:“哥,你站不起来了么?”

狱头走过来,斥道:“小声点,再嚎,现在就把你拉出去。”

宁宁强忍住哭泣,袁谦爬到栏前,摇摇头道:“不碍事,还是皮肉伤,狱医来看过了。”

宁宁道:“你的手怎么了?”

袁谦问她:“你怎么进来的,宁宁,在外面吓坏了吧?”

宁宁道:“是世子带我进来的,哥,世子说你们很快就会被放出来了。”

袁谦点点头,费力的倚在栏上,慢慢道:“宁宁,现在外面是什么日子了。”

宁宁哽咽道:“从你被抓那天算,第五天。”

袁谦闭上眼:“才过了5天呐!”

宁宁想去摸他被绷带绑起来的手指:“你这是怎么了。”

袁谦道:“是签刑,别碰它,我得好好养,不然以后没法写字了。”

宁宁眼泪不停的落下来:“我给你带了伤药,还有干净衣服,点心吃的,等他们检查完了就会给你送进来。”

袁谦忍痛道:“你跟着世子,好好的,等我出去。”

宁宁含泪点头。

等出来,世子已经在外面等候,欧阳公子也在。

世子看她满脸泪容,安慰道:“我问过了,你哥受的刑,虽是痛些,但也是能养好的,寺卿大人仁厚,被转过来的考生,都会安排大夫医治。”

宁宁道:“那世子,我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呢。”

世子看了一眼欧阳拓,欧阳公子道:“最快也要一个月。”

宁宁道:“那,我还能再来看他么。”

欧阳拓摇摇头道:“不合规矩。”

宁宁点点头:“好吧,多谢世子、多谢欧阳公子。”

世子带宁宁离开,见宁宁兴致不高,就多说了几句:“你知道你哥一起去拜访过薛嘉的这一批考生,为什么这么快就被转出来了吗?”

宁宁问:“为什么?”

世子折扇敲在手心:“一部分原因是这一批人多,薛嘉见他们的时间也短,或许是没给钱或给的少了,薛嘉没说几句就把他们打发了。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这一批考生里,有一个姓赵的考生,是十年前告老还乡的一位朝廷大员的孙子,因为不想被认为是靠家里的关系,所以就只跟其他没背景一些考生一起行事。可是考生隐瞒身份,家里却是时常关注着的,这个朝廷大员为官三十宅,是朝中很多官员的提携老师,他一问,这个案子就不能慢了。”

世子看宁宁终于被吸引了注意力,于是卖了个关子:“你可知道,为什么他一问这个案子就不能慢了?”

宁宁懵懂道:“因为这个大员的学生,有官位很高很高的,查案的人都怕他。”

世子用扇子轻点她的鼻子,道:“聪明!这洛京的大案,不管事出原因是什么,到最后都免不了成为两方势力的角力场,你下我方一人,我咬你方一双,这中间免不了掰扯几个月,不然一方纯吃亏,肯定不能善罢干休。但若要掰扯,这案子主判官的顶头上司可不能牵扯其中,这位大员的亲学生之一,就是时任监察御使台首督之位的李长弘李大人。”

宁宁沉吟:“李大人?那在荆州城那个?”

世子打开扇子,点点头:“是,就是那位李公。”

宁宁道:“那这次,世子帮我是去求他了么?”

世子摇摇头:“我可不敢,你知道他有什么绰号么,洛京总督、铁面阎王、百官恶梦。寻常案子他都不出手,他一出手,血渐九族!不光百官怕他,我们这一辈的晚辈也没有不怕他的。尤其像我这种整天不务正业的,简直是他的眼中钉。”

宁宁心中腹诽:原来你也知道自己不务正业呀!

宁宁问:“那,荆州城的张大人一家,不会被?”

世子道:“他家暂时倒是没被灭九族,差不多算是抄了九族,除此之外身上有人命的偿命,有官司的坐牢,无罪的流放了。”

世子拨开外面的帘子,王府快到了。

世子道:“说吧,还有什么想问的,世子我今天对小花魁娘子有问必答。”

宁宁想了想,道:“是还有一个问题,世子,你知道这皇城哪家的公子哥,腿脚不好,坐轮椅出行的么?”

世子一噎,顿了顿:“你问这个做什么?“

宁宁看他神情有点古怪,顿了一刻,也没说实话:“就是那天,春神祭上,偶然间看到的一位,坐在轮椅上,头戴玉冠,眉间点了一点朱砂,应该是祈福长生用的,长的非常贵气好看。我好奇想问问,我在乐音坊的小姐妹也看到了,也想知道呢。”

世子哭笑不得,点点她额头:“我认识的这位,你们还是不要凑上去了,美色哪有小命要紧呐。”

到了王府,宁宁再次谢绝了世子要安排送她的车,自行到了乐音坊后门,几天没来了,她想问问扶音那有没有她小白姐姐的消息。

到了扶音坊后门,敲开了门,守夜的程山大哥一看见她,皱了眉出来关上门:“袁娘子,你怎么来了。”

宁宁道:“程大哥,我想见扶音姐姐,找她问点事情。”

程山闻言,沉默了片刻,才到:“扶音她,已经没了,你以后别再来了。”

宁宁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什么没了。”

程山道:“你走了,侍郎府来要人,坊主为了赔罪,就把扶音送过去了,回来第二天人就没了。袁娘子,扶音生前让我关照你,你走吧,别再做这里的冤魂了”

宁宁这才明白过来,骤闻噩耗将她浑身的力气瞬间抽干了,她瘫坐在地上:“他们害死了一条人命,我们应该去告他们。”

程山道:“没有人会去告的,扶音是孤儿,她的卖身契在坊主手里,坊主不会为了她得罪主顾的。”

宁宁猛地抬头:“我去告!”

程山蹲下来道:“扶音是回到乐音坊才死的,尸体也已经被送走烧了,你拿什么去告。而且,民告官,先要挨30大板,你扛得住么。走吧,别再来了”

宁宁浑浑噩噩的走在大街上,天晚了,街上人很少,宁宁拐过一个巷子,迎面扑过来一个一团黑的人影,是个小孩。他上来牢牢抱住宁宁的腰,嘴里嗷呜的鬼叫着:“给我钱,不然吃了你。”

宁宁想叫,但是她哭了一天嗓子已经哑了,她伸手抓住小孩的头发,让他吃痛松手。

小孩鬼叫着让她松手,还踢宁宁,宁宁腿脚练舞练的很稳,他的力道重却不如高姐姐抽的疼,宁宁伸腿一撩,小孩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宁宁把他扯到大街上有光亮的地方,扒开他的脸一看,虽然脸被涂黑了,但是那双眼睛还能认得出来,是之前早前骂过她穷鬼的那个小孩:“是你。”宁宁松了手,让他自己站起来。

小孩边爬起来边嘟嘟囔囔:“一个娘们家,劲那么大。”

宁宁道:“我是个大人,你是个小孩。怎么,你不去拦贵人的车说吉祥话讨赏,改靠抢了。”

小孩道:“你管我是讨是抢,能吃饱饭就是好汉。你也别嚣张,大晚上孤身一人在大街上走,小心遇见拍花子的把你卖了。”

宁宁不动声色的弯下腰,今天连番的恶耗把她打击的体无完肤的同时,却又激起了她心中一股冲动,她嗖地从腰后的布袋里抽出一把匕首,这是她之前早出晚归练舞,扶音给她出的主意,让她带着防身,今天跟世子去看袁谦时,她把匕首藏到了马车上,下车时又取了回来。

匕首不长,在灯笼下泛着肃杀的银光。

宁宁在那银光后说:“看到这把匕首了么,姐姐我耳力好的很,谁要是在我身后想捣鬼,我回手便是一刀,一刀封喉。”

小孩连连后退:“你你你,疯子!”然后转身跑了。

宁宁回到阁楼,没有惊动田娘子,她看着门口的封条和铁锁,转身又从窗户翻了进去。

躺在床上,宁宁听着外面的风声,出声道:“扶音姐姐,你来我梦中找我吧,我不怕你,我想见你。”

一夜无梦。第二天,宁宁自己做了包子,带上去到大理寺门口。

午时过后,下起了大雨,宁宁早有准备,伞和蓑披都带齐了。她在大理寺正门斜对面的一家茶铺驻留,等到酉时,还真的给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欧阳拓从一辆黑色的马车上走了下来,宁宁来不及细想便冲了过去。

“欧阳公子,是我”宁宁大喊。

欧阳拓转身,看到宁宁,皱了眉:“你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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