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个晴天,早早太阳升起,袁谦把书箱里湿了小半个书箱的书拿出来,珍惜的一个翻开晾干,裴柔也过去帮他摆书。宁宁手脚并用了一天,热辣辣的疼,她看到一个水渠,从山上流下来的水,表面还比较干净,就去打了水洗漱。给他们几个的水壶都装满清水。
“裴姑娘,进城之后,有什么打算?”袁谦接过她递过来的书,道谢后问。
“我。。。我找找我的家人吧”裴柔低下头。
“裴姑娘,在别的地方,还有什么亲戚么”袁谦又问。
裴柔勉强笑了笑:“其实,这城里就有,一会儿进了城,我就去找他们”
袁谦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裴柔又问:“你们都是要去洛京么?”
“嗯,他们跟我一起”袁谦没有抬头。
“谢谢你们,这一路的照顾”裴柔又道。
袁谦抬起头,微笑回应:“别客气,裴姑娘,遇见了也是一种缘分”
裴柔看着这个笑起来温润尔雅的书生,心中柔柔一动,转过脸去,继续帮他取书。
宁宁光着脚跳上石板,看着被凉水洗泡过的脚上的水泡,嘶嘶抽气。袁谦走过来,用干布条给她包了,套上袜子,等鞋子晾干了再穿上。
于老又是中午才回来,给他们带了干净衣裳,还带了个竹筐,让他们把书箱包袱都装进去,上面盖上树枝草药,扮成刚从山上采完草药回来。
几人在于老的带领下下了山,走着进城北的一家医馆,医馆的牌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用朱笔描的店名已经有些褪色了,不知道为什么,主人不换个新的。
宁宁门牌前认了良久,总于认出来,上面三个字是:“沉樱堂”,
医馆不大,门面不过三间房,一件药方,一件诊室,一间是休息区,也是给一些病人看私隐疾病的地方。宁宁进去后转了一圈,觉得里面的摆设莫名的熟悉,跟老家姐姐的医馆置药摆物的陈设很像,很亲切。大抵所有的小医馆都是这样的陈设。
一个年纪跟宁宁差不多的小药童接待了他们,把于老他们引到后院的草房休息,给他们端了一些面饼吃食,几人狼吞虎咽地吃了。
“这里是我早年学医的一个同行的医馆,现在是他的徒弟,陈大夫在坐堂,我们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置办些干粮衣物,再上路吧!”于老说
“那,谦哥的推荐信,我们还找官府要么?”宁宁问。
“我打听过了,虽然有瘟疫的传言,城里的百姓都闭门不出,官兵也到处抓灾民,但是城北这边的医馆还没有收到官府的通知,也没征召城中医务,或许官府是真的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这个时候怕是要不回来”
“那,那群灾民怎么办呢”宁宁问。
“或许,也只是城北这边的医馆没有收到通知”裴柔道。
几人坐了半响。裴柔站了起来:“时辰不早,我,这就走了,去投奔我的亲戚”
宁宁站起来,有些不舍:“那,你的亲戚离这里远么”
裴柔笑:“不远,走半个时辰就差不多到了”
“那...你小心,要不我们送你。”宁宁说。
裴柔摸了摸她的头:“不用了,光天化日,没什么不安全的”
她转过身:“祝你们一路顺风,袁公子得偿所愿,金榜题名”
“多谢,裴姑娘,保重。”袁谦回礼。
药童带她到路口,送了她一把伞,几人目送她离开。
几人正要回医馆,街角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宁宁回头一看,居然是个官兵,他扔下一张文牒。
“郡守大人有令,选召城西城北医馆大夫,城西平济堂集合!”
平济堂是益州郡城西最大的医馆,有两层楼。一层的堂很大,能容下百十人,以往摆满了药架,现在被清空了,摆上长凳。
宁宁和袁谦扮作于老的助手,但是没能进去大堂,只有有征召文牒的大夫才能进去听官府安排。于老拿着发给陈大夫方文牒进去了。
两刻钟后,于老出来了,让他们在平济堂等着,于老自己和20多名大夫一起上了官府的马车,向西城门去了。宁宁知道他们是去城外废马场。
已经快一天一夜了,不知道那些难民怎么样了。宁宁和袁谦对视了一眼,慢慢的跟着马车的轨迹,到了西城门附近。
临近戌时,城门终于再次打开,一辆拉着几个官兵尸体马车缓缓进了城,后面还有一辆是载着几个难民的尸体,还有一些老弱妇孺。
城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很多百姓,一个官兵展开公文大声宣读:“城西难民因争抢镇灾物资,结党百余人,突起暴乱,打死我城官兵5人,现抓获30人,其余人入山林逃窜,为保证城内百姓安全,即日起15天内,全城戒严,非官府通牒,只出不进。
至于,关于瘟疫的传言,虽有永昌郡永哀县有官府通报,但经城中20名大夫连诊,益州郡城中城外暂无病例,请大家放心,此外再散播谣言,制造骚乱者,严惩不贷。”
“不能让那些人进城!”城中这边百姓突然喊,“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把暴乱者再引回来”
然后群声呼应起来。
“对,不能让他们进城”
城中百姓围过来挡住那些本来被羁押过来的难民。还有死去的官兵的亲人在车队前痛哭。
宁宁呆呆的看着,她想冲过去解释,但是袁谦牢牢握住她的胳膊,她一动也动不了。那些被押进城的难民,现在又被迫退出了城门,城门又关上了。
于老下了车,对着他们摇了摇头,他们又跟着于老回了城西陈大夫的医馆。于老这几天一直在奔波折腾,身体还是吃不消了,回去就躺下了,风邪入肺。陈大夫把于老接进了家中养病,宁宁和袁谦住在医馆的后院草房。
睡了一觉起来,宁宁发现袁谦不在屋内,走出院子,袁谦生了一个火堆,在哪烤他的书。
宁宁蹲下来:“哥,你的书都还好么”
袁谦慢慢道:“有几本已经不行了,被泡透了看不清字了,其他还好”。
“那些人,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继续逃难呗,这座城不收留他们,总有收留他们的地方”
宁宁心里难受,没再说话。
过了半晌,袁谦又说:“你知道么,宁宁,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定要读书进京赶考的原因,我家里父亲虽然读过书,但是三代都是务农为生,也只有种地这一条生路,每一年收的粮,交了田租田赋,剩下的只够全家人一年温饱。少有盈余。
一旦遇到这样的天宅地祸,就只能背井离乡,忍饥挨饿。
而且不论你多么辛苦,怎么干活,都不会有多大改变,一场哪怕小小的意外,都可能家破人亡。”
“我要考取功名,我要出人头地,我要改变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