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个小时以后,小狗被救下来。医生说它求生意志很强,它被车碾压过两次,内脏都破裂了,一般受这么重的伤,是很难坚持这么久的。
他无法形容当时的感受,原来人在被巨大喜悦冲击时,大脑真的只剩一片空白。直到紧紧攥着的手机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才想起和母亲联系。母亲亲自来接他,一路上的责备他都没听进去,只盼着豆豆后续的治疗顺利。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明明是刚认识的小狗,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这样。
母亲当时被他的样子吓到了,马上同意了养它。
也对,毕竟陈嘉木几乎没哭过,或者说,他已经忘了可以哭。
就这样,他真实地拥有了一个朋友。
他答应母亲,保证不会影响成绩和课程,这才被允许亲自照顾豆豆。豆豆长得很快,小狗爪哒哒哒地踩在地板上,无论他去哪儿都跟着。它似乎什么都懂,他不在家的时候,它就乖乖待在房间里,从来不啃咬家具。快到放学时间,豆豆就会趴在门口。他进门的第一时间都会看到豆豆尾巴摇成螺旋桨地扑过来,满心满眼都是他。
他们在院子里玩飞盘,一起在公园里撒欢,在雪后的街道上,留下一大一小两排脚印。陈嘉木发现自己的生命中除了灰色,还可以出现那么多颜色。他给豆豆买最好的小窝,最好的罐头和肉排,把他不曾得到过的关爱都给了它。
在他临时被学校叫走那天,豆豆走丢了。
保姆阿姨没有牵绳,哪怕他已经再三叮嘱过对方。但是陈嘉木没有怪她,是自己把豆豆交给别人的。
他去查了监控,豆豆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通往运河的小路上。他跑过一条又一条街,询问每家商铺,但得到的都是“没看到”。他把豆豆的照片和相关信息发在社交平台,就算是大海捞针,他也要试试。
陈嘉木晚上入睡更困难了,又因为花了太多时间找豆豆,半夜才开始写作业,长期的睡眠不足让他很快病倒了。发烧时,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在梦中,他听到豆豆呜咽的叫声。他不敢想豆豆有没有挨饿受冻,是不是像那些流浪小狗一样狼狈乞讨,还是再次躺在车流中。
送豆豆回来的是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子,说话怯生生的,有一双很透亮的眼睛。她在河边捡到了它,说看它毛发油亮还带着小铭牌,主人丢了一定很着急,所以看到社交平台上的帖子马上就联系了陈嘉木。
陈嘉木看到豆豆时,发现它比原来还胖了一圈,喜欢在女孩的周围转圈撒欢。他总算放心了,提出支付酬金,但被她拒绝了。她小声问能不能以后多发点豆豆照片。陈嘉木本来想邀请她到家里坐坐,但是她一副很容易被吓到的样子,所以陈嘉木连她的名字都没问。
不过在她离开的时候,陈嘉木看到了从她书包露出来的练习册一角上有名字——关山。陈嘉木顺着她社交平台确定了她的活动范围,私信问她愿不愿意一起遛狗。他一下课就会看看有没有收到回复,等了两天才看到关山的头像亮起来:好的,大约几点?ヾ(????????)??
他手指微微发颤,很快回复了时间和见面的地点。
于是,陈嘉木的遛狗路线就换成了离别墅区稍远的运河附近。
关山并不活泼,大多时间都是在听他讲话,总是微微缩着肩膀。不过提起她感兴趣的事时,就会变得滔滔不绝,眼睛也跟着亮起来,像夜空里的星星。
他们从千寻后来还记不记得白龙讨论到哆啦A梦到底能不能量产,再到他们会不会成为数码宝贝里被选召的孩子。
陈嘉木没想到能和刚认识的人聊得这么投机。他几乎不对外提起自己喜欢看动画,喜欢奔跑,因为那样显得幼稚。但他能坦然地向关山倾诉,笃定关山不会在心里笑他,因为在关山眼中,小花小草也是需要善待的。
如果一想到她就会情不自禁露出微笑,遇到有趣的事情第一时间就想和她分享,或是还未分别就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这些条件都满足就是喜欢的话,毋庸置疑,他确实喜欢关山。
她的信息一条条弹出来,就像放进爆米花机的玉米粒,带着轻快的幸福,填满他的心。
他想回报关山什么,但是他除了钱,好像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他再也不会暗暗嘲笑动画里男女主人公总是在自我纠结而迟迟不向前一步了。那些电影里的浪漫桥段,都抵不过她牵着豆豆跑向他的那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