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套房子是要给你一套的,现在卖了以后你怎么办?”
两套房子都是弟弟的名字,理由是避免关山结婚会造成财产纠纷。母亲为什么总能这样理直气壮地忽略她,为什么能这样毫不顾忌地偏心弟弟。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她要遭受这些。心口像盖了沾湿的纸,母亲的每句话都往上多添一层。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挂断电话的,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把脸埋在膝盖里抽泣。
好难受,喘不过气了...
这只是一通电话,和上次的信息一样,轻而易举地就勾起她嘶吼的欲望。耳朵里出现电视频道没信号时的嗡鸣,明明已经可以养活自己了,明明已经不见他们了,为什么还会因为他们几句话就被牵动情绪,真没用啊关山....
那些被刻意藏起来的记忆止不住地冒出来。在多次拒绝家里安排的相亲以后,妈妈说她眼高手低,继父说她是赔钱货;在她受了委屈实在不知道向谁诉说的时候拨通了爸爸的电话,得到的是,“你想死也不要死在我家”。
这种闪回总是会轻易出现,那些积攒在内心的、被自己习惯性忽略的难过和愤怒根本不会消失,直到遇到下一个触发事件,彻底决堤。它呼啸而来,势不可挡,洪水一般摧毁她心里好不容易盖起来的小房子。他们分明都没有露面,几句话就能轻松让已经成年的她崩溃。
无论她如何独立,骨子里还是那个无助的小朋友。可笑吗?
她抱起陈嘉木送的睡衣,把脸埋进去,哭声被掩盖了。兔耳朵扫在腿上,随着她的抽泣微微晃动。
过了许久,怀里的睡衣已经洇湿了一大片,她把凉透的咖啡喝完,去卫生间洗脸。如果及时用冷水清洗,第二天眼睛就不会浮肿,这还是她小时候的经验。
关山看着镜中的自己,形容憔悴眼眶红肿,一点活人气都没有。她这个年纪的人,有高薪的兼职,稳定的本职,还有个总能陪着她的室友,不该开心的吗?为什么会这么狼狈呢...她仰头慢慢把眼泪收回去,还有资料没弄完,她没时间哭了。
她挪回卧室,看到翻译资料上摆了几个荔枝味的棒棒糖,两包原味薯片,还有一本厚厚的糖纸相册。都是陈嘉木的宝贝。
刚刚已经藏好的情绪,再次喧嚣起来。
那个瞬间,什么会吓到陈嘉木、什么这样一点也不独立,她统统不在乎了。她一转身,就看到陈嘉木站在门口,向她伸出手。他的掌心躺着两块巧克力。
关山走过去靠在陈嘉木身上,手抓着他背后的睡衣,像是溺水的人在深海里攀住唯一的浮木。
他的怀抱好温暖,就抱一会儿,应该没关系吧。
“我听见你在哭。”陈嘉木抬起手,一下下轻柔地抚摸她的头发,“下次不要抱睡衣了,抱我就好。”
她真的不想在陈嘉木面前哭的,但她实在忍不住了。
那些被母亲安慰的记忆太久远,陈嘉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安慰她,他拍了拍她的背:“吃点巧克力吗?”
关山没有回应,她哭到全身颤抖,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手臂酸麻,但依然保持着环抱关山的姿势。他看着心爱的姑娘哭到失声而无能为力,手不自觉地握紧。这个场景似曾相识,那是他不愿记起的回忆。他感到自己有点晕眩,心里仿佛压着巨石,每呼吸一下胸腔里的空气都在减少。
他发现两个他都已经离不开她了。他习惯了关山认真对待他的每一次任性,习惯了她记住自己的喜好,习惯了她做饭的口味,也习惯了她的在意。
关山对他来说,是水。没人能离开水。
他看了看掌心的巧克力,已经被他攥得不成型。他庆幸关山需要钱,而他有钱。
自从上次表白后,他就躲起来了,他不想听到任何拒绝的话。能有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他好像和那个年幼的自己也没什么区别。他觉得自己是胆小的。因为胆小,出现了另一个能放松享乐的他;因为胆小,他不敢确认关山愿不愿意一直在他身边。
还好,至少此刻,关山也需要他。
只需要他,不是陈同学,不是陈总,不是陈先生,只是陈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