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季姝抱着一本笔记本，跟在周薇身后走进竞远集团的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能坐二十多人。深色长桌，黑色皮质座椅，墙上是巨大的显示屏。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三四十岁左右的男女，穿着正式，气质干练——一看就是公司高管。

陆竞深坐在主位，正在看手里的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了季姝一眼，微微颔首。

周薇给季姝安排了个靠墙的位置，正好在陆竞深侧后方——既能看清他的表情，又不引人注目。

季姝坐下，翻开笔记本，假装自己是秘书。

会议开始。

“今天讨论的是国家卫健委发起的‘全国医体通’项目。”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打开PPT，“简单来说，就是要建立一个全国统一的医疗数据交互平台。目前各医院系统独立，病人转院或跨院就诊时，病历、检查结果无法共享，造成大量重复检查和资源浪费。”

屏幕上显示出几组数据：全国每年因重复检查造成的医疗资源浪费高达数百亿，患者平均每次转院需重新检查3-5项……

“项目的难点在于，”另一个女高管接话，“全国医院系统五花八门，数据标准不统一，整合难度极大。而且这属于半公益项目，盈利空间有限。初步估算，前期投入至少五十亿，回收周期可能要十年以上。”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讨论声。

季姝竖起耳朵听着，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纸上画圈。

五十亿？十年？

她的小工作室，一年营收才几百万。这种级别的项目，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从公司利益出发，”一个秃顶微胖的高管开口，“我不建议投。投入太大，周期太长，回报不确定。我们有更赚钱的项目可以做，比如智能家居，比如新媒体平台。何必啃这块硬骨头？”

“我同意。”另一个年轻些的男人说，“而且这种政府项目，条条框框多，限制也多。做起来束手束脚，吃力不讨好。”

“但这是个入口。”一个戴眼镜的女高管反驳，“如果能拿下这个项目，竞远就等于掌握了全国医疗数据核心入口。这是战略资源。”

“战略资源也要看成本……”

讨论越来越激烈。

季姝偷偷看了陆竞深一眼。

他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赞同，也没反对，只是安静地听着。

季姝想起自己来这儿的初衷——观察他，模仿他。

她赶紧在笔记本上记录：

会议中，表情平静，眼神专注。

手指轻敲桌面，频率稳定。

不急于发言，先听所有人意见。

气场沉稳，掌控全场。

她写着写着，突然发现，陆竞深的气场，真的很强。

即使他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整个会议室的焦点也自然落在他身上。所有人发言时，都会下意识地看他一眼，仿佛在等待他的反应。

讨论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支持派和反对派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陆总，您的意见是？”

所有人都看向陆竞深。

陆竞深放下手里的笔，缓缓开口：“去年，全国三甲医院平均每个病人重复检查项目是2.7项。按每次检查平均费用800元计算，一个病人转院就要多花2160元。”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这还只是金钱成本。时间成本呢？病人排队等待的时间，医生重复劳动的时间，医院资源占用的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卫健委为什么要在现在推这个项目？因为人口老龄化加速，医疗资源压力越来越大。不打通数据壁垒，未来的医疗系统会不堪重负。”

会议室安静下来。

“至于盈利问题，”陆竞深继续说，“这个项目确实不直接赚钱。但它能给我们带来更重要的东西——数据入口。”

他示意助理切换PPT。

屏幕上出现了竞远集团正在研发的医疗机器人项目资料。

“我们在做的，是基于人工智能的辅助诊断系统。这个系统需要海量的医疗数据来训练、优化。如果能拿下医体通项目，我们就拥有了全国最全、最真实的医疗数据库。”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有了数据，我们的医疗机器人就能更精准、更智能。到时候，辅助诊断系统可以卖给医院，可以服务患者，可以对接保险……盈利模式自然就出来了。”

他看向那个秃顶的高管：“你说得对，智能家居和新媒体平台现在很赚钱。但五年后呢？十年后呢？医疗健康，是未来二十年的黄金赛道。我们现在不布局，等别人布局好了，就晚了。”

一番话说完，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季姝坐在后面，听得心跳加速。

她看着陆竞深的侧影——他坐在那里，背脊挺直，眼神坚定，像一座山。

稳。

太稳了。

不是盲目自信的稳，而是基于深度思考和长远布局的稳。

难怪他能白手起家，三十岁就站在行业顶端。

这不仅仅是技术能力，更是战略眼光，是格局，是魄力。

季姝在心里默默盘算：上一顿“运营管理课”不够，得想办法多请他吃几次饭。每次吃饭都能薅点知识羊毛，多学几招，她的工作室还愁做不起来？

会议结束后，陆竞深被几个高管围着说话。

季姝悄悄退出会议室，回到办公室。

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

晚上七点，季姝回到家。

汪舒雅正在客厅插花，看到她回来，眼睛一亮：“姝姝回来了！今天去竞远集团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