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及姝那句“我能拜您为师吗？”

陆竞深切牛排的动作一顿。

他抬眼看向对年的季姝。

她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写满了崇拜和对知识的渴望。

没有任何暧昧，没有任何试探。

她就是纯粹地、真诚地，想跟他学东西。

陆竞深心里突然有点复杂。

一方面，他欣赏她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想要什么就说，不拐弯抹角。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她好像完全没把他当适合婚配的“男人”看。

在她眼里，他就是个行走的商业教科书，一个可以薅羊毛的知识库。

“拜师就不用了。”陆竞深重新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在双方父母眼里，我们现在是‘正在接触中的相亲对象’。如果变成师徒关系，解释起来会有点麻烦。”

季姝愣了愣，随即笑了：“也对。那……就当朋友之间的交流？”

“可以，不过.......”

“嗯？”

“既然是朋友，就不要总用您，显得我很老。”

“......”季姝灵机一动，朝他做了一个敬军礼的手势。

俏皮道：“得嘞，这就把 “您” 字从我的词典里抠掉！”

陆竞深看她一眼，无奈低笑。

“那作为朋友，”季姝身体再次前倾，表情严肃。

“陆老师——“

“啊不，陆先生，我想请教一个具体问题。”

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摊在桌上：“我的工作室，目前每个月固定支出二十万左右，收入不稳定，好的时候能持平，差的时候月亏三五万。我爸给我的半年期限，现在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我想在剩下的五个月内实现稳定盈利，您有什么建议吗？”

陆竞深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刀叉，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两个方向。第一，融资。找投资人，拿钱扩大规模，用规模换利润。第二，裁员。砍掉不必要的岗位和开支，先活下来。”

季姝皱眉：“融资……我试过。但投资人看不上我们这种小工作室，觉得天花板太低，想象力有限。而且我也不想被资本绑架。”

“那就裁员。”

“也不行。”季姝摇头，“工作室现在八个人，每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裁掉任何一个，整个团队都会受影响。”

陆竞深看着她：“既不想融资，又不想裁员，还想在短期内扭亏为盈？”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季姝，商业世界没有这么美好的事。”

季姝肩膀垮了下来。

她知道陆竞深说得对。商业就是取舍，就是权衡。想要这个，就得放弃那个。

可她就是……贪心。她想要团队完整，想要创作自由，还想要赚钱。

“真的没有第三条路吗？”她不死心地问。

陆竞深看着她沮丧的样子，心里某处突然软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创业初期，也是这么固执。既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总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围着自己的理想转。

后来被现实毒打了几次，才慢慢学会妥协。

“有。”他说。

季姝眼睛瞬间又亮了：“什么？”

“提高客单价。”陆竞深说，“你工作室的问题不是没客户，是客单价太低。一条广告三五万，听起来不少，但扣除成本，利润有限。如果你能把客单价提到二万、三十万，同样的工作量，收入翻倍，利润空间就出来了。”

“可如果提高客单价，会不会原有的客户都走了。”季姝追问。

“只要你让他们觉得值，就不会。”陆竞深看着她，“你直到你最大的优势是什么？不是搞笑，不是创意，是你这个人。”

季姝一愣，指着自己：“我？”

“对。”陆竞深点头，“季家千金，中传毕业，放弃家族企业自己创业。这些标签，本身就是价值。很多品牌找网红合作，看中的不只是流量，还有网红本人的形象和背景。你可以把自己包装成‘精英女性创业’的代表，吸引那些想触达高净值人群的品牌。”

“简单来说就是要给自己立人设。”

季姝听得入神，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还有，”陆竞深继续说，“你现在接的广告太杂。美妆、食品、日用品……什么都有。这样不利于建立专业形象。你可以选一两个垂直领域深耕，成为那个领域的‘专家’。比如，专做女性消费品牌，或者专做科技产品。做深了，议价权自然就上来了。”

季姝越听眼睛越亮。

陆竞深说的这些，她从来没想过。她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搞笑博主，客户找她就是看中她的搞笑能力。

但从没想过，她这个“人”本身，就是最大的卖点。

“陆先生，”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感激，马屁拍的哗哗响。

“您真的太厉害了！听君一席话胜读百年书呀！”

陆竞深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微扬：“只是建议，具体怎么操作，还要你自己想。”

“还有，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考虑直播带话，那个变现途径更快。”

“明白明白！”季姝合上笔记本，整个人像充了电一样，“我已经有思路了！谢谢陆先生！”

侍者这时端上甜品——是巧克力熔岩蛋糕，配香草冰淇淋。

季姝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甜得眯起眼睛：“这顿饭吃得太值了！五千八买这么多干货，血赚！”

陆竞深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突然问：“你就不怕我给你的建议是错的？”

“不怕。”季姝想都没想，“您是陆竞深啊。您要是都错了，那这世界上就没人能对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是百分百的信任。

陆竞深握着叉子的手，微微收紧。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她追尾他的车，然后在车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想起她在玻璃花房里跟他谈“战略合作”，眼睛亮得像星星。想起她在酒店走廊，笑着说“打狗”。

每一次见面，她都在刷新他对她的认知。

聪明、勇敢、坚韧，还有点……可爱。

“季姝。”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