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到图书馆的路还真是远啊,任荷和闻述走到图书馆的时候,上课铃已经响了两分钟了。任荷原以为只有他们迟到了,没想到匆匆赶来的还有刚刚下播的许乐微。
这个时候任荷和许乐微还不是朋友,她们是高一下分班后成为同桌才开始熟络起来的。
许乐微从艺术楼那边跑来,扎的丸子头有些松散了,深棕色的碎发被风吹动,在太阳底下,漂亮的许乐微十分光彩照人。
她看了任荷一眼,笑着走近闻述,“班长你怎么也迟到了?”
完全把我当边缘人啊!不愧是许乐微,真刻薄。
任荷不动声色地主动给许乐微让位,让她舒舒服服地走在闻述身边,自己则跟在他们身后暗骂许乐微。
“我带任荷来,所以慢了点。”
“班长真是好人,对每个同学都这么好。”
“有吗?能得到许副班的肯定,看来今年的优秀班干部还得颁给我了。”闻述开玩笑地答完许乐微的话,回头招呼任荷,“我们到了,加油。”
许乐微的笑容一下子冷了下来,看得任荷是心里一阵舒爽。
许乐微你这人煮茶总算烫到自己了吧?
给七班上阅读课的语文老师,是一个头发半白的老教师。她盘着整洁的发髻,身穿一条深紫色的旗袍,腰板挺得直直的,气质很是出众。
任荷记不太清纪中的学生,但教过她的老师她基本都记得,特别是语文老师。
任荷记忆里的语文老师每一个都温柔美丽,对待学生体贴入微,课上讲诗词会啧啧赞叹,课下关爱同学循循善诱。
这些老师都是她在学校见识到的为数不多的美好。
眼前站着的这位老师,任荷记得她,她叫方素梅。她有课的那天都是穿旗袍,冬天也穿,然后外面披披肩。她说语文课很美,她穿得美美地来上课,才是尊重课堂、尊重学生。
“怎么迟到了?”方素梅低声问三人。
“老师,我开广播,时间比较紧。”许乐微率先解释。
方素梅点了点头,目光流转到任荷身上,任荷刚想说话,方素梅就先问她了,“任荷?你复学了?身体还好吧?”
任荷对老师的关心感到意外,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便微笑着回答道:“很好!谢谢老师!”
“嗯,多注意身体,要是不舒服就和老师说。”方素梅瞥了眼闻述,像是已经知道闻述迟到的原因,什么也没问就让人进去了,“动静小些,大家都在看书。”
任荷松了口气,默然和闻述分道扬镳,转身往外国文学区去了。
她可记得自己这节阅读课的任务。当年她最喜欢看日本的小说,所以到日本文学的区域找书签肯定没错。
她在外国文学区域转了两圈,总算在最后一排的书架上看到“日本文学”的标识了。
她兴奋地搜寻“川端康成”的名字。那是她最喜欢的日本作家,川端康成的书任荷高中就在看了。
纪中的图书馆有不少川端康成的书,任荷每一本都打开查看,结果都没找到书签的踪影。
难道不是川端的书?
她又翻了翻道尾秀介的,芥川龙之介的,其余的眼熟的作家的书她都基本找了找,居然一张书签都没有掉落。
正当她苦恼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真是被车撞傻了,借书要登记的啊,我可以查一下借阅记录,然后顺藤摸瓜的啊!真是太蠢了。
说做就做,任荷走到自助服务台,找到借阅登记册认真查看了几页,终于在密密麻麻的登记里看到自己的名字。
她一直往前翻,又找到几个借阅记录,但前面那些借阅书目都是川端康成的,只有这学期的十二月尾借了本不一样的。
那是岩井俊二的《情书》。
任荷赶紧从书架里翻找那本《情书》,那本《情书》藏在最底下的那行书架的边缘。书一共有两本,其中一本像是被人翻多了,显得有点破烂;而另一本比较新,像是入库没多久。
任荷觉得那本新的,很有可能就是自己借的那本——因为她不喜欢旧的东西。
她抽出那本新很多的《情书》,淡蓝色的书皮摸上去凉凉的,好像上面真的飘了雪。任荷深吸一口气又呼出,等到放松下来后,终于慢慢地翻开了这本十年前的《情书》。
功夫不负有心人,书页里确实卡着东西——是长方形的硬纸。只可惜面积很大,看上去并不像书签。
任荷把东西拿出来,发现那是一张卡片,上面印有一棵鲜绿的圣诞树,还有一串英文。
Merry Christmas。
任荷拿着卡片的手指开始颤抖,她似乎认出眼前的这张卡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