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刚上纪中，第一次在学校过圣诞。

纪中有个传统，那就是在每年圣诞节来临前的一周，学生会会在校园里设置几个信箱，收集大家想寄出的圣诞明信片。他们会在平安夜那天，把明信片送到收信人手里。

任荷记得，最大的那个信箱旁边会摆一棵圣诞树，圣诞树很高大，上面也挂满了星星灯。只不过白天的时候灯是关着的，能看见的只有挂在树枝上的一张张卡片。

那些卡片写满了愿望，有心的人可以取下卡片，帮愿望的主人在平安夜那晚实现愿望，做别人的圣诞老人，据说这样可以给自己带来好运。

任荷那年上高一，因为性子慢热，在新学校没什么朋友，所以一直过得很不开心。她觉得是自己太倒霉了，宁可信其有，做次圣诞老人也没什么的，于是在一个放学的傍晚，她趁没人的时候，闭着眼睛在圣诞树上随意地扯了一张卡片回家。

那张卡片上写的愿望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署名是：高一6班，成憬。

真是霉到家了，这样的愿望，圣诞老人来了也还得会魔法才能实现，身为平凡人的任荷，更是束手无策了。她把卡片藏了起来，后来不知怎么就找不到了，但成憬这个名字她倒一直记得。

“成憬，你今年的圣诞愿望是什么？”

任荷眼睛映着圣诞树的星光，成憬看着她，回答说：“我的愿望，一会儿告诉你。你先许愿望吧，我当你的圣诞老人。”

任荷想了想，双手合十，“我的愿望是，成憬永远幸福。”

成憬没想到任荷的愿望和自己有关，他准备的一堆礼物放在圣诞树的后面，此时都真成摆设了。但他没心思想这个，他只动容地望着任荷，想冲上去一把抱住她，给她一个深深的吻，告诉她她此时此刻有多可爱。

“好了别看我了，你的愿望呢？”

“我的愿望是，希望你能嫁给我。”

成憬从圣诞树上扯下一个小盒子，然后单膝跪下，精致的盒子被打开，一枚璀璨的钻戒出现在任荷面前。

“小荷，我们订婚好不好？”

任荷脸上的惊讶只停留了一会儿，很快就消失了。她沉默着，呆呆地盯着那枚钻戒，眼睛里水汪汪的，看上去不像是幸福的洋溢，而是悲伤的涌动。

“成憬，我们还是分开吧。”

成憬万万没想到任荷会是这样的答复。他想过任荷有可能会答应他的求婚，也想过任荷会闪烁其词地糊弄他，却始终不曾想过任荷会直接说要分手。

“为什么？”成憬拿着钻戒的手无力地垂下，另一只手却用力地抓任荷的手腕，“为什么？”

“成憬，对不起。”

你的每一个圣诞愿望，我竟然都无法帮你实现。

也不知道是谁恶作剧，每年都往无线电台里点播陈奕迅的《Lonely Christmas》。任荷已经逃走了，就连她最爱的那条围巾都忘了拿。成憬捧着她送的圣诞礼物，坐在圣诞树下听着悲情的歌哭个不停。

任荷今年送的圣诞礼物是一个八音盒。成憬轻轻地摇了摇拨片，八音盒响起清脆的圣诞老人歌，一个又一个音符在空荡的公寓里来回跳动。

圣诞树的星星灯还在亮，成憬一遍遍地听着八音盒的旋律，渐渐地，在冷冷的泪海里失去了意识。八音盒还在哼着曲调，楼下的救护车也在叫个不停，成憬却听不见一点声音。

圣诞快乐，小荷。只是最后他还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