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防止刺激哨兵感官,治愈池的光被医生调的很暗。季方察觉到抱着自己腰上的手没松,便抬起手撑了下池壁,打算坐起来。
抬起头,正对一双怔愣的深棕色眼睛。
季方:“……”
秦枢:“……”
季方:“………………”
哨兵的手臂依然保持着半抱的动作,伤口倒是已经完全愈合了,池水清澈,地面上的血迹被自动清洗系统扫的一干二净。
季方看了眼治愈池使用时长——十个小时三十八分钟。
他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晕过去了。
哨兵在此时开口,提醒他:“您通讯器一直亮红灯。”
季方却没有立刻接电话,眼神瞥了眼他下身,抬手指了指治愈池旁边的小门:“那边有淋浴,也有洗手间,你可以先把你的问题处理一下。”
哨兵低头,看到自己蓬勃的器官。
哨兵的面色没有什么改变,耳尖却红透了,说:“好的。”
季方回神,离开治愈池。
是段盛,季方接通,先说:“我没事。”
听到段所长松一口气的声音:“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了。”事实上要不是他睡着,可能早就能出去了。季方难得有这样的工作失误,揉了揉眉心:“我们马上就出去。”
段盛显然还想问更多,但不应该是在通讯器里。于是他立刻说:“知道了。”
回头发现秦枢已经处理完回来,大约是用过浴室的低温水枪,哨兵身上冒着寒气,正在穿衣服。
依然是军部的制服,只不过这次看上去有点脏。衣服有破口,沾着血污,连束腰都碎了。
季方一顿,对着话筒说:“等一下。”
段盛:“说。”
“送一套哨兵的衣服上来吧。”医生说完,将通讯器移开,问秦枢:“你一般穿多大码?”
秦枢一愣,回答道:“4SL。”
季方把尺码报给段盛,然后对秦枢说:“衣服的钱会自动在医疗费里扣。”
哨兵点头。
为了等新衣服到,两个人在治愈池旁边坐了一会儿。哨兵正在弯曲几个小时前被打烂的手臂和手指,确保灵活性不受影响。
然后他看向季方,犹豫了一下,说:“……眼镜。”
季医生今天戴的眼镜是黑框的。
季方抬眼对上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哨兵接着道:“不喜欢的话,可以卖掉。”
卖掉的话,可以拿到很多钱。季医生不喜欢眼镜,大约会喜欢钱。
季方沉默了一会儿,问:“我办公室门口的是你送的?”
秦枢点头。
季方:“为什么没署名?”
秦枢:“您会知道是我的。”
“……”季方无法反驳,他的确知道了是他送的。
医生挑了下眉。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睡到自然醒,季方的心情很好,竟接着问下去:“为什么要送我眼镜?”
秦枢的眼神躲在地上呆了会儿,然后重新看向季方,说:“……是我打碎的。”
好像这是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一样。
这倒是让季方说不出什么重话,想了半晌,只是纠正他:“不是你打碎的。”
刚进隔离室时哨兵暴起将他压在身下,眼镜在那个时候甩飞出去。后来秦枢睡着的时候季方去找药,昏暗光线下看不清地面,才不小心把镜片踩坏了。
至于鼻梁上现在这架眼镜,还是之前季方用过换下来的。这几天实在没时间去配新,这才又拿出来用。
季方想了想,又问道:“这身伤又是怎么弄的。”
秦枢:“任务。”
季方:“什么任务会牵扯到爆炸?”
秦枢老老实实地回答:“空间垃圾存放点销毁。”
季方一愣:“那不是要花几个月去建引线的么,哪会伤到人?”
“建引线,太慢。”哨兵说:“我快。”
季方:“……”
哨兵察觉他神色不对,有些踌躇道:“……对不起。”
“……”季方气极反笑:“为什么对我说对不起?”
秦枢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我惹你生气。”
他又是怎么看出来自己生气的?
季方走到他面前,哨兵有些紧张地坐直,仰起眼睛看他。
却没有想到,面前向导非但没有责备他、甚至对他说教,反而俯下身,将他的头抱到自己怀里。
这是哨兵清醒状态下得到的第一个拥抱,秦枢微微一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想要回抱的欲望几乎攻占了他的所有理智,手臂不受控制地想要抬起来,想要握住季方的腰,将他整个人拧成细条揉进怀里,可哨兵强大的精神力强行压制住了这种渴望。
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痉挛,血管突出皮肤表面,看上去狰狞不堪。
“趁衣服到前抱住我,你就还有十几分钟。”季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哨兵脑后柔软的发丝,告诉他:“指挥官,作为哨兵却抗拒裸露是因为你患有皮肤饥渴症,不是什么精神问题。”
那是他在十层就诊记录里问过精神科医生的一个问题。在末世将近的第三纪元,人类及时行乐,开放程度已经很高,在这样的教育下,拥有卓越身体的哨兵通常会以自己的身体为荣,可秦枢却与之相反,哪怕塔内日常检查身体他会穿无菌服,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患有这方面的精神障碍。
秦枢日记:
我得到了一个来自他的拥抱。
也许是因为同情,也许是因为可怜。(划掉)
他真好,永远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