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突然起身的男人面色苍白,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他大口喘着气,眼神还停留在空洞之中。
意识还没有完全归位,他几乎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只好又闭上眼睛仔细回想。
这个梦太真实了。
不对,不是梦。
工厂?那是6.12案件的收网现场,嫌疑人已经被捕。
那张扬他们呢?
男人的心脏剧烈跳动,他拼命回忆,半晌,才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没事,他们没事,这次行动没有伤亡。
原来只是梦…
还好只是梦。
足足缓了五分钟,沈行舟才疲惫地摸到手机,打开一看,时间是早晨七点半。
弯腰捡起掉在地板上的书,对着封面又呆了一会儿,这才艰难地起了床。
淋浴喷头下,男人壮实的肩背佝偻着,单手扶着墙壁,无意识般让水流不停地冲刷,好冲掉残留在身上的梦魇。
从浴室出来,他一手撑在浴室柜台面上,一手抹去镜面上的水雾,镜中的男人好像没什么不妥,甚至连倦容都不太明显。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率仍在高位运行,梦里的一切还在袭击他的神经。
回到卧室,打开手机,点进那个叫“暴雨”的微信号,头像是只看起来挺严肃的狗,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数天之前,她说:【明天警犬幼犬培训正式开始,不过,如果忙的话可以不参加,操作手册先发给你:)】
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却在心中叹息一声,如果看到我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不知道你会不会失望?
被梦搅得心烦意乱,但沈行舟还是收拾了一下,按时出门去往学校。
不知道她今天心情怎样,总要亲眼看到才能放心。
——
学校训练场馆内,沈行舟驻足在后门处,远远看着林舒雨的背影,她坐在地板上,正在给警犬做神经刺激。
光打在她侧面,影子拉长在地板上,看起来安静而专注。
小月发现了他,远远招手,“沈大哥,你来啦!”
听到声音,林舒雨肩膀一顿,她暂停了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听见沈行舟的回答。犹豫了片刻,没有回头,继续手中的按摩。
身后传来缓慢而扎实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近,林舒雨的身体也一点一点僵硬。
脚步声停在耳畔,沈行舟在身边蹲下,影子覆盖了她的,身上的气息涌进了她的鼻腔。
昨晚偷偷流了眼泪,不知道眼睛还肿不肿,林舒雨不敢看他,只是把脸埋得更低,假装在工作。
胳膊肘被轻轻碰了碰,身边的人声音温柔,“教我怎么弄。”
林舒雨不得不稍稍抬起头,但没看他,只是把视线端在他手臂的高度,看他单手挽着一条狗狗,轻轻捏着小狗的脚掌软垫,手指修长,动作轻柔,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但这只手牵了别的女生,林舒雨瞬间又把头埋了下去,只把手中的动作往他眼前一送,暗示他自己看。
“看不清。”沈行舟由蹲转为坐,继续说道,“你这样我看不清,胳膊抬高一点。”
只好把身体角度稍稍向他的方向偏,动作放慢给他示范。埋着头一套动作做完,余光中,他似乎一动未动,也不知他学会了没有。
刚把视线抬到他的手臂处,一张脸却突然闯入眼帘。
是沈行舟,他俯着身抬起脸,就这么从下往上看着林舒雨,把她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往后仰去,后腰处被轻扶了一把,才勉强稳住。
沈行舟手脚动作极快,还没等林舒雨反应过来,扶她的那只手已收了回去,而“罪魁祸首”正襟危坐,定定看着自己。
林舒雨一时忘了躲他,就这么愣着与他对视,他逆着光,脸陷在暗影里,看不清瞳孔里的神色,但整个边缘在发光,林舒雨心跳加快,像是一脚踩进海绵中没了着落。
视线一低,发现他眼下有一片乌青,看起来是没睡好,想到昨天找他的女生,心里咯噔一下,侧过身体不再与他对视。
沈行舟叹了一口气,终于看到了她的脸,原来是眼睛肿了啊。林舒雨,所以昨晚哭了吗?心里像是塌陷了一块,难受得要说不出话来。
不能留她这副样子继续下去,沈行舟稳了稳心神,轻声开口道:“林舒雨,昨天我…”
羽毛一般的嗓音落进林舒雨耳畔,她眼睫微微动了动,想听他打算说什么。
这时,原本在场馆另一边的小月结束了她那组的工作,走过来准备帮忙,话说一半的沈行舟止住了话头。
林舒雨心里叹息一声,余光中,沈行舟把刚才那只狗揣在怀里一动不动,小狗被他禁锢住,挣扎不出来,只好不停地哼哼。
小月在一旁看到,笑着问,“沈大哥,你这是干嘛呢?”
她把小狗接到手中,边按摩边问,“对了,沈大哥,昨天找你那女生是你女朋友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小月觉得刚才还在发愣“虐狗”的沈行舟突然眼睛一亮,投来感激不尽的眼神,声音尤其响亮,“不是,那是我姐。”
接着,又补了一句,“我亲姐。”
小月眨巴眨巴眼,被这突如其来地“热情”惊到,“哦”了一声,半晌才又问:“那昨天怎么走那么急啊,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不知怎地,沈行舟的脸又垮了下来,还有点支支吾吾,声音低到听不清,“昨天…有点事。”
虽然疑惑他的喜怒无常,但小月还是充分展示了一个E人的捧场功底,“真想看看沈姐姐长什么模样,一定很漂亮吧。”
“不漂亮,丑死了,跟我是冤家。”沈行舟冷笑两声,接话很快。
小月“噗嗤”一声笑了。
而呆坐在一旁的林舒雨,却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