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的卧室很大，里面有内置衣帽间。叶柠推门走进去，看到床上放着一套崭新的西装。

叶柠坐上床，伸手把床上的衣服捞起来，慢吞吞地开始脱衣服。

这是一套雾蓝色丝绒西装，面料细软柔和，表面泛着细腻的柔光。这套衣服不知道周聿是从哪弄来的，总之完全像是给叶柠量身定做的一样。叶柠的身形纤细漂亮，西装面料柔软，剪裁精致，穿在他身上不扎眼又自带贵气，把叶柠这个小土包子的气质一下子拔衬托得超凡脱俗。

西装的裁剪做了改良，肩线是微落的软肩设计，贴在他身上时能隐约露出肩背的薄削线条。腰线收得很浅，只轻轻勾勒出细瘦的腰腹。裤型直筒微阔，显得他的一双腿又细又直。

叶柠穿好站在镜子前时，周聿走了进来。他的头发已经擦干了，进房间后也没看叶柠一眼，从衣柜里挑出一套西装，然后就旁若无人地开始换衣服。

叶柠透过镜子看了他一眼，就垂下了眼。等他再抬起头时，周聿已经换好了衣服。他内搭穿了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深色的西装裤衬得他双腿愈发修长。

周聿正在一边整理袖口一边打电话，外套被他扔在床上。和叶柠在镜子里对上视线后，周聿对他抬了抬下巴。叶柠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走到床前捡起外套递给他。

这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谁都知道周聿也长了手并且不是残废，他完全可以自己拿。但是周聿又总是喜欢在这种无聊的小事上使唤他，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趣味。

周聿挂了电话，伸手接过外套穿上。他拿过床上放着的车钥匙，简短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寓，电梯无声下行，一路来到地下车库。周聿的车是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跑车，看上去价格不菲，低调又安静地停在停车位上。叶柠坐上副驾驶，车内空间弥漫着和周聿身上相似的，熟悉的冷冽香气。

叶柠系好安全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车子徐徐地驶出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中。

夕阳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芒，街道上人流如织，充满了喧嚣的烟火气。这份热闹被隔绝于车窗之外，车内依然是一片沉寂的安静。周聿专注地开着车，手指偶尔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似乎是在想事情。

叶柠垂着眼睫，没有打破这份安静。周聿要带他去的是位于周家老宅的一个慈善晚宴，周家府邸位于城中最顶级的别墅区，与其说是住宅，不如说是一座小型庄园。轿车穿过大门，沿着狭长的私人车道行驶，一路至主宅前。

主宅是一座现代风格的低层建筑，此时灯火通明，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豪车。周聿率先下车，然后很罕见地对叶柠伸出了手。叶柠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周聿的指尖轻轻抚了抚他的脸：“到了。别紧张，跟着我就行。”

他伸手推开老宅的大门，室内的灯光顿时涌了出来。

宴会厅内流光溢彩，巨大的水晶吊灯发出刺眼的光芒。大厅上衣香鬓影，人声嘈杂，空气中混合着不知名香水、雪茄和各种食物的复杂气味，熏得叶柠大脑发晕。

叶柠一出现在宴会厅上就引来了不少若有若无的打量，尤其是周聿还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周聿显然习惯了这种场合，游刃有余地和几位长辈和商界人士寒暄，语气得体，姿态纵容。叶柠始终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范围内，周遭那些探究的目光和听不懂的话题让叶柠觉得自己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周围的人投在他身上的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让他有种黏腻的不适感，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供人观赏的挂件。

慈善拍卖晚会开始，宾客们移步至旁边的偏厅，叶柠被安排在周聿身边的位置坐下。拍卖品多是些古董艺术品或名贵珠宝，叶柠一直都兴致缺缺，目光游离，直到一幅画被展示出来。

这是一幅不算很大的油画，色调偏暗，以深蓝和灰色为主，画面内容是暴风雨来临前汹涌的海面，天空中乌云压顶，只有一道微弱的光从云层中透出，照在翻涌的浪尖上。

这幅画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叶柠也并没有对其多么青睐，只是在这种晚宴上出现了这么一幅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画感到有些新奇，于是便多看了一眼。

他确信自己的目光只是在画面上多停留了几秒。在拍卖师报出起拍价后，坐在身边一直沉寂的周聿几乎是没有什么犹豫地举起了手里的号码牌，懒洋洋地开口报出一个数字。

他的出价比起拍价高了一倍，一下子引来了全场的侧目。竞拍过程几乎没有什么悬念，周聿的每次加价都干脆利落，完全不给其他人机会，最终以一个令人咋舌的价格拍下了这幅画。

拍卖师落槌的瞬间，聚光灯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周聿身上。叶柠和周聿本就并排坐在后排的真皮沙发上，此刻光束包裹着两人，叶柠也猝不及防地被曝光在大众视野中。

他下意识地看向周聿，神情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怔愣。聚光灯很快又回到拍卖台上，周遭再度暗了下来。周聿看了他一眼，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你不喜欢吗？它现在归你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安静的偏厅里显得异常清晰。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和了然的轻笑，投向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有嫉妒，羡慕，更多的是一种看待“被宠爱的玩物”的玩味，似乎已经将他打上了“周聿所有物”的印记。

拍卖会和晚宴继续进行。拍卖会结束后，周聿暂时扔下他离开去社交，叶柠无所事事地找了个角落吃东西，吃完后觉得宴会厅里有些闷闷的，于是便上了二楼露台透透气。

二楼露台正对着远方的城市天际线。夜色弥漫，叶柠站在拂面而来的夜风中，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香烟咬在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