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一层的空气比楼上更冷,裹挟着浓重的福尔马林味,刺得人鼻腔发疼。应急灯的绿光幽幽地淌在走廊墙壁上,将四人的影子拉得瘦长扭曲,停尸房的铁门就在走廊尽头,虚掩着一道缝,里面隐隐传出冰柜门开合的轻响。
“计时开始。”程砚抬手看了眼腕表,声音压得极低,“十分钟,一秒都不能多待。”
她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停尸房里摆着十几张金属停尸床,大部分床板都是空的,只有最里面的一张床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白布。墙上的低温指示灯亮着惨绿色,角落里的冰柜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蛰伏的怪兽在低吼。
林野守在门口,警惕地盯着走廊的动静,沈知意举着强光手电,帮程砚照亮视线,苏见辞则靠在冰柜上,把玩着那支银光闪闪的钢笔,嘴上不饶人:“这破地方比我律所的冷藏室还冷,那院长要是藏在这儿,怕是早冻成冰棍了。”
程砚没理她的调侃,径直走到最里面的停尸床边。白布下的轮廓清晰,像是躺着一个人。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白布,露出一具穿着白大褂的尸体。尸体早已被冻得僵硬,脸上却还残留着一丝疯狂的笑意,胸口的位置插着一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三个字——陈敬之。
“院长。”程砚低声念出名字,目光落在尸体手边的一个牛皮纸病历夹上。她戴上手套,拿起病历夹翻开,泛黄的纸页上,字迹潦草却清晰,记载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秘密。
陈敬之是仁爱医院的院长,也是一名疯狂的医学研究者。他痴迷于“复活”的课题,耗费十年时间,研发出一种能让死者细胞重新活化的病毒。可这种病毒的副作用极强,会让宿主失去理智,变成只知吞噬的活死人。半年前,病毒样本意外泄露,全院的医护人员和病人无一幸免,陈敬之也在病毒扩散时,亲手给自己注射了最后一支样本,最终死在了停尸房里。
“和现实悬案无关。”程砚快速翻完病历夹,松了口气。她之前经手过一宗非法人体实验案,还怕这个副本是现实案件的映射,现在看来,只是一场独立的悲剧。
“还有三分钟。”沈知意的声音响起,手电的光束扫过尸体的脸,“我们该走了。”
程砚将病历夹塞进口袋,正准备招呼众人离开,停尸房的铁门突然“砰”的一声关上了。
阴冷的风从冰柜的缝隙里钻出来,吹得墙上的低温指示灯疯狂闪烁。一道惨白的身影缓缓从冰柜后面飘出来,穿着破烂的白大褂,正是死去的院长陈敬之。他的身体像是没有重量,悬浮在半空中,空洞的眼睛里闪烁着幽绿的光,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欢迎各位……参加我的会诊。”
尖锐的笑声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机械音几乎同时响起:【规则触发:不可拒绝院长的会诊邀请。】
林野瞬间绷紧了神经,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被程砚抬手拦住。程砚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苏见辞身上。苏见辞挑了挑眉,将钢笔插回口袋,慢条斯理地走上前,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的笑。
“会诊?陈院长,你怕是没搞清楚状况。”苏见辞的声音清亮,带着律师特有的铿锵有力,“首先,你没有行医资格了——人都死了,执照早该吊销了。其次,你的研究属于非法人体实验,违反了《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足以判处无期徒刑。最后,你研发的病毒导致全院覆灭,这属于重大医疗事故,你要负全部责任!”
陈敬之的虚影猛地一顿,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混乱。他显然没料到,有人会用法律条文来质问他。
“我是在造福人类!”陈敬之嘶吼道,“复活技术,能让无数人重获新生!这不是犯罪!”
“造福人类?”苏见辞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把活人变成没有理智的活死人,叫造福人类?把医院变成人间地狱,叫造福人类?陈敬之,你根本不是在做研究,你只是在满足自己的私欲!你所谓的复活,不过是披着科学外衣的屠杀!”
她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刺中陈敬之的痛处。苏见辞深谙辩论的技巧,每一句话都掐着对方的逻辑漏洞,从非法实验的量刑标准,到医疗事故的责任划分,再到人性伦理的底线,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陈敬之的虚影开始剧烈晃动,幽绿的光芒忽明忽暗。他捂着头,发出痛苦的嘶吼,声音里充满了疯狂和绝望:“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的本体在地下三层冷库!病毒原体在那里!你们毁不掉的!”
话音未落,他的虚影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地下三层冷库。”程砚立刻抓住关键信息,看了眼腕表,“刚好十分钟。走!”
四人冲出停尸房时,走廊里已经挤满了变异护士和活死人。林野一马当先,双拳翻飞,每一拳都砸在对方的要害上,硬生生砸出一条血路。沈知意紧跟在她身后,手电的光束照在变异者身上,强光让那些黑色病毒颗粒瞬间萎缩,动作慢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