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ary:旧年最后一页翻过,新年第一章待写。当零点钟声响彻时空局,几对历经生死的神祇与执行官,在婚姻契约的坐标轴上,找到了独属于他们的稳态解。
时空局总部,生活区,跨年夜。
模拟穹顶被调成了深天鹅绒般的墨蓝,几点疏冷的星光闪烁,是技术部按“地球古历法”复原的某个著名冬季星空。没有雪——那太耗能,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倒数欢呼——那不符合最高效原则。只有循环风系统似乎调得比平日更柔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慵懒的静谧。
墨清卿坐在客厅靠窗的软椅上,面前悬浮着几面微缩光屏,上面流淌的数据比平时慢了至少30%。他穿着居家的深灰色绒衫,银白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指尖无意识地搭在扶手上,规律地、极轻地敲击着。他在“待机”,一个在他字典里本不该存在的状态。
门锁传来轻微的、权限认证通过的嗡鸣。谢京漠走了进来,肩上还带着一点外面通道的凉意,手里却拎着几个与周遭科技感格格不入的、印着古朴花纹的纸袋。
“我回来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外面沾染的、微冷的磁性,目光扫过屋内,落在墨清卿身上时,那惯有的、温柔而危险的笑意真切了几分,“还以为你得在指挥台守到明年呢,首席大人。”
墨清卿抬起眼,墨绿的瞳孔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不那么冰冷:“常规监测已移交‘守望者’系统。跨年时段,非紧急事件触发阈值上调50%。”
“真够‘人性化’的调整。”谢京漠轻笑,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将手里的纸袋放在小几上,自己则斜倚在窗边,挡住了部分星光,投下一片带着暖意的阴影。“路过‘文明记忆回廊’的集市,看到些小玩意儿。”
他打开一个纸袋,里面是几块包装精致的、据说源自某个已消亡甜品文明的“蜂蜜糖”。“糖分和添加剂超标,营养成分忽略不计,”他捏起一块,对着光看了看,语气像在评价一件武器,“但据说……口感层次丰富得毫无必要。尝尝?”
墨清卿的视线落在那块金琥珀色的糖果上,指尖的敲击停了半拍。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看向谢京漠:“你去‘回廊’了?” 那是时空局用于储存和研究已消逝文明遗产的中立区域,但也毗邻一些不太稳定的维度褶皱。
“嗯,去看了看有没有新的‘混乱样本’。”谢京漠说得漫不经心,将糖递到他唇边,“结果样本没找到,找到了这个。放心,检疫过了,没毒,顶多让你那套精密消化系统多运转两圈。”
墨清卿看了他两秒,就着他的手,低头含住了那块糖。甜腻混合着某种奇异的、类似花香和焦糖的复杂气息瞬间在口中化开。他微微蹙了下眉,但没吐出来。
“如何?”谢京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
“……冗余的味道太多。”墨清卿评价,但喉结滚动了一下,将糖咽了下去。他瞥见纸袋里还有其他东西,“还有什么?”
谢京漠像是得逞了什么似的,笑意更深,又掏出一个小巧的、像是手工雕刻的木质摆件,形态抽象,像纠缠的藤蔓,又像某种双星运转的轨迹。“这个。摊主说,象征‘永恒的纠缠与平衡’。我觉得,”他把摆件放在墨清卿面前的光屏旁,让它与冰冷的数据流并置,“放这儿挺合适。”
墨清卿没说话,只是伸手,用指尖很轻地碰了碰那木质细腻的表面。然后,他抬起眼,看向谢京漠深蓝色的眼睛:“你的‘混乱样本’收集之旅,成果就是这些?”
“主要成果,”谢京漠俯身,手臂撑在软椅扶手上,将他困在自己与窗户之间,声音压低,气息拂过他耳畔,“是确认了,在无数湮灭的文明、荒诞的信仰和毫无意义的纪念品里……还是活着回来,和你一起‘浪费’这个被虚构出来的时间节点,比较有意思。”
墨清卿没有躲,只是平静地回视:“根据统计,一起进行无特定产出的活动,并不能提升效率。反而可能干扰彼此的节奏。”
“谁要效率了?”谢京漠低笑,用鼻尖蹭了蹭他冰凉的耳廓,“我就要浪费。和你一起。”他顿了顿,补充,“顺便看看,能不能在你那套完美的‘年度系统自检报告’里,添一条名为‘谢京漠导致的非必要时间损耗’的记录。”
“已经有类似分类了。”墨清卿淡淡道,耳根却不易察觉地微热,“编号779,‘持续性的高优先级干扰’。”
谢京漠闷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来。他退开一点,就势在地毯上坐下,背靠着墨清卿的腿,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两罐贴着古怪标签的饮品。“尝尝这个?据说是用某个火山星的熔岩气泡酿的,‘危险’又‘热情’。”
“……酒精含量?”
“低到可以忽略,但味道够劲。”谢京漠拉开一罐,递给他。
墨清卿接过,抿了一口。眉心立刻蹙紧,像是吞下了一口液态的、带着刺激香气的星尘。“……难以界定味道属性。”
“那就别界定。”谢京漠自己也喝了一口,仰头靠着他的腿,望着模拟的星空,“有时候,感觉比分析来得直接。”
两人一时无话。房间里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吞咽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哪个部门调试音响的试音声。一种罕见的、松弛的宁静弥漫开来。墨清卿的手指不知何时离开了光屏,落在了谢京漠黑色的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动作有些生疏,但足够自然。
“裴琉和沈言卿,”谢京漠忽然开口,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在技术部的观测台。据说沈言卿搞了个‘用数据流模拟烟花’的程序,被裴琉以‘光污染和潜在信号干扰’为由驳回了三次,现在正在第四版方案的可行性辩论。”
墨清卿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沈言卿的成功率低于10%。裴琉不会允许非必要程序占用核心算力,尤其是在跨年这种可能发生意外峰值的时间段。”
“真无情。”谢京漠评价,但语气满是愉悦,“不过,我猜菲克斯和时渊那边,应该没什么‘跨年’的概念。对永恒者来说,时间刻度没有意义吧?”
“记录者依然会记录节点的变化。”墨清卿说,“只是观察的维度不同。”他想起了那份来自“余清安”的、简洁的“年观测报告概要”,里面用一种近乎诗意的冰冷语言,描述了这一年主要“变量”的轨迹扰动。算是……另类的“新年问候”?
窗外——或者说,模拟穹顶之外——属于时空局内部的、统一的计时系统,发出了柔和而不容忽视的全局广播提示音,一个中性的女声开始以秒为单位倒数。
“……5。”
谢京漠放下罐子,转过身,单膝跪在地毯上,仰头看着墨清卿。深蓝色的瞳孔在倒映的微光下,专注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