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讨厌你赢走了班长的位置吧。”曲清轻描淡写道。

他忽然察觉自己对蒋尚峰好像没有那么讨厌了，于是开始回想自己曾经讨厌蒋尚峰的感觉，但是无论如何回忆，他都觉得那是青春期的少年不知愁滋味而已，矫情又中二。

讨厌蒋尚峰的初衷是因为他的光芒遮盖了自己的锋芒，讨厌他的原因是他见证了自己太多了秘密和过往，可是优秀没有错，守口如瓶也没有错，所以他说出了最开始的那个原因。

他和蒋尚峰竞选班长，曲清以三票之差败了，那是他顺风顺水结束的起始位置，也是他和蒋尚峰卷生卷死的开端。

但最令人恼火的不是失败，而是背后的事情。

“！”蒋尚峰正襟危坐解释道：“投票后我就去找老师说了，我说我不想当班长，想把位置让给你，但是……”

“但是老师找了我，我拒绝了。”踩在柔软的沙发上，只要爪子一用力就会勾起沙发垫，但是曲清忍不住去抓：“我不想要施舍的东西。”

“你知道我去说了？”蒋尚峰很惊讶。

曲清看着蒋尚峰，想起那个下午发生的所有事情：“老宋找我的时候开场白第一句就是，你以日后参加竞赛任务繁重为由不想担任班长。但你竞选时候的慷慨激昂、被投出时候的兴奋和任职感言做不了假，你既然参加了竞选，凭你的脑子，不会事后才后悔。”

这次被噎住的是蒋尚峰。

其实，曲清不是高中才知道蒋尚峰这个人的。

当年南市的几所拔尖初中经常组织联考，作为各自学校的佼佼者，有些名字如雷贯耳，更不用说蒋尚峰还来过他们学校参加过篮球比赛，曲清作为那场比赛的见证者，见过十三岁的蒋尚峰。

自信，肆意，别人都夸赞他文武双全。

十五岁的蒋尚峰站在台上竞选的时候也是笑着的，他具有很强的领导能力和超出他们那个年纪的成熟和稳重，另外不失幽默，这些都是曲清不具备的。

曲清自知自己太过严肃，不够圆滑，更不会和其他人侃侃而谈，他当时已经有失败的预感，当结果真正公布的时候说实话他并没有那么惊讶。

但他为何在往后的岁月里如此耿耿于怀这件事？

嫉妒、羡慕，以及对自己无能的愤恨、后续带来的叠加后果，他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没有跟蒋尚峰分到一个班里，他的生活会是多么轻松。

讨厌的原因当然不只这么简单，缘由随着年纪变得不同和复杂，但这都是曲清的问题。

愤恨是个人原因，而不在于对方做得有多错。

“可以给你个冰释前嫌的原因，说出真实的原因。”曲清问道。

蒋尚峰的爪子挠了挠沙发，似乎在犹豫：“说了你可能更气，要不还是算了。”

“我不会。”曲清肯定道。

“成年人要遵守承诺。”蒋尚峰抬起头来，“那我可说了。”

曲清点头。

“你还记得你高一时候的好朋友吗？”

曲清脑海出现一个名字：“张季年？”

蒋尚峰点头：“他是你初中同学吧，他找到我说你很想当班长，你从前也一直是班长，你下午饭都没吃几口，一直不开心，我……”

“所以同情？”

“不是。”蒋尚峰赶紧反驳：“我觉得你为人一定很好，所以才有朋友愿意这样站出来这样请求，那时候咱们还不熟呢，哪有那么多同情可言。”

“我以为你感情一直很泛滥呢。”

“怎么会。”蒋尚峰小心看着曲清的脸色。

“那你也想当，让出来不觉得不甘心吗？”

蒋尚峰想了想说：“还好，那时候年纪小，总觉得当班长很拉风，可是我就算不是班长也是最靓的仔，也可以为班级服务，何况这样能多快乐一个人，何乐而不为？”

曲清开始想当时自己想当班长的初心，大概还是一份好胜心，不想输给任何人。

“我也想当张季年这样的朋友，但是你对我一直很冷淡，我察觉到了，我以为我们会是日本少年漫里所谓的‘对手’和‘羁绊’，但你只把我当成对手。”

曲清冷笑道：“怎么，还嫌羁绊不够深吗。张季年现在人在哪我都不知道，但咱俩现在坐在一张沙发上，看着智商为负的都市偶像剧。”

蒋尚峰笑了：“所以我说了，算冰释前嫌了哈。”

原来猫也是会笑的，眼睛亮亮的，尾巴甚至会立上天。

不知道是如何被感染的，曲清也不自主得心情好起来，在心里评价了一句，幼稚。

午饭后卞医生就去午休了，曲清躺在沙发上，蒋尚峰躺下花盆边，睡前还招呼曲清过去，说晚桂要开了，他闻到了。

明明是很平常的说话，但曲清就是反复咀嚼，直到睡不着。

蒋尚峰的分享欲症状十分符合他经历过好几回的暧昧期，但这种日夜相处的迷惑性更强。

这个人，真的太过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