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清不想聊天,但面对四壁,好像也只能聊天,不然无法消磨蒋尚峰这个精力怪的精力。
实话说,蒋尚峰这个人精力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大学参加了攀岩社和自行车协会,朋友圈除了比赛获奖就是游山玩水,反观曲清,朋友圈半年可见内一条内容都没有,不过他们学院的公众号倒是有他不少身影。
比起蒋尚峰的上山下海,曲清要么支教要么去大田操作设备,所以他聊起一个地方,蒋尚峰的表情就凝重一分,嚷嚷着:“这哪是开启假期,这就是去当苦行僧。”
这天是真的没法聊,曲清一度不想开口。
“你都到云乡了,居然没再多逛逛?”
曲清淡淡道:“在山里看到的风景要比那些所谓的风景区好看多了,去看那些人工打磨出来的网红景点的意义何在?那些孩子,他们本来就生在远方,不仅要看风土,也要看人情。”
曲清想起山谷里的风和高山上的百合花,那些孤独但结满果子的树和小溪里的螃蟹,那些唱着山歌的生动面孔。
蒋尚峰想了想后点了点头:“也是,我也喜欢看天然的风景。”
蒋尚峰没说假话,比起其他人的朋友圈都是仿古建筑和电影院、游乐场、民宿,蒋尚峰上传的照片多是日出、夕阳、田地、大海、无尽延长的公路和连绵不绝的雪山。
这些,曲清一一看过,但他从未点赞或评论,也不会在蒋尚峰面前提起。
被隔离的这几天,他们每天都会聊天,有时候吐槽一下导师和同学,有时候吐槽一下领导和同事,有时候吐槽一□□检和健身,还会比较一下学校里的食堂。
那几年的空白逐渐被填起来,就好像他们某天在电梯里遇见然后聊起过一样。
曲清恍惚地看着旁边睡得在梦里跑酷的某只猫,心觉没心没肺果然才能如此快乐。
虽然身在二楼,但他们也已经摸清了卞医生的生活习惯,周一到周五卞医生得早起送洲洲上学,下午接洲洲下学,周五下午洲洲爸爸会过来接走他,再到周天下午送回来。
由于他们一直在二楼隔离着,并没有碰到这位据说讨厌猫的男人,只是听到他在一楼坐了很久,还问卞医生怎么买了这么多快递。
“还好猫猫们没叫。”卞医生送走人,和洲洲一块上楼来,“沉不沉,还是奶奶来吧。”
“我可以!”洲洲大声给自己鼓励。
一开门,原来洲洲抱着的是猫砂盆,卞医生擦了擦盆子后将猫砂倒进来,洲洲灵机一动提来自己的小挖掘机,玩的不亦乐乎。
“脏脏脏!”蒋尚峰操心地几次按住洲洲的手都无果,最后还是卞医生把洲洲提了出去了。
猫咪隔离一般两周起步,本来以为日子会很无聊,但从第二周后洲洲每天从幼儿园回来就来找他们玩,倒也算得上热闹,只不过聊的都是怪兽和英雄。
这天洲洲忧心忡忡地打开了门,撅着嘴说:“小花,小黑,奶奶说要带你们去打疫苗,打针,很疼的。”
隔离期结束了,代表着农历的八月已经终结,他们依然没有回到自己原本的身体。
有些事情一开始是极为盼望的,但当希望渐渐渺茫,就谁也不提及了。
卞医生拿着一个牵引绳和一个航空箱,刚放下航空箱呼唤“小花”,曲清就慢悠悠钻了进去。
“小花好聪明啊。”洲洲赞叹道。
那边蒋猫猫也毫无挣扎地套上了牵引绳,洲洲一样夸奖了一遍,并且给了他一个窒息拥抱。
“出发!”洲洲小朋友坐在小推车上,身上抱着蒋猫猫。
曲清被安置在推车后面,卞医生怕他应激还在里面放了猫罐头。
“哎呦,真是天使猫猫啊。”一边打针一边听卞医生讲述这几天养猫故事的护士感叹道,“一点都不挣扎,好了乖乖们,不疼吧。”
被当小孩子哄的两个大人面无表情地坐了起来,感受着身上的刺痛慢慢消散。
“乖乖。”蒋尚峰笑着出声,咂摸着这个词,“小花乖乖。”
曲清留了个白眼让他住嘴,这人的嘴怎么这么贫。
两人等呀等卞医生还没回来,不是去结账了吗?
卞医生住的别墅是洲洲爷爷早年打下的基业,看卞医生的穿着能感受出来她不过是个普通的五十多岁的阿姨,况且辞职也没有退休金,给他们治病少说也花了五六千了。
关于报答卞医生,两人已经达成共识,等回到原本的身体里后,一定找个机会回馈她的救命之恩。现在每次花钱两人都有些不舒坦,成年人的自尊还是很脆弱的。
护士给曲清换了个绷带后卞医生和洲洲才回来,手上提着带有“服饰”的袋子,这时候两只猫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谨性。
洲洲在回去的路上捡了很多树叶,幼儿园老师留的作业是做叶片画。
他牵着……拽着蒋猫猫,蒋猫猫为了不让自己的脖子受累,只能大步跟着跑,边跑还边朝曲清诉苦:“这小子以后应该练田径!”
洲洲小朋友捡几片树叶就往小推车里一扔,然后又拽着猫折返回去继续捡,蒋尚峰最后干脆直接跳上小推车,然后用牙齿拽了拽脖子上的牵引绳,朝卞医生喵了几句。
“卞医生,把我绑车上就行了,真跑不动了。”
卞医生低头看着咬着绳子的猫猫,手机一掏,行云流水地拍了张照片,然后俯身摸了摸他的头。
“曲清,她听不懂,救我!”蒋尚峰忧伤地哀嚎,感受着脖子又被撕扯了,只好跳下车子,继续陪着洲洲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