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一时间只有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和整理物品的窸窣响动。

风羿就站在离乔离不远处的镜子旁，用毛巾擦拭着颈间的汗水，动作不疾不徐，一直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舞台上那个惊鸿一瞥的温柔眼神只是聚光灯下的集体幻觉。

乔离收回目光，打开化妆包找出一张卸妆湿巾，对着镜子开始清理自己脸上花掉的妆容。湿巾冰凉，擦过皮肤带走脂粉，也带走了最后一点舞台带来的虚热。

“刚才结束那段，曜声你的定点稍微偏了一点，摄像机差点没抓到特写。”

风羿的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响起，平静无波，是惯常的复盘语气，

“下次注意。”

“啊？真的吗？”苏曜声立刻坐直了身体，有点懊恼，“我光顾着找镜头笑了……”

“没关系，整体完成度不错的。”风羿没再多说，转向纪枢言，“枢言，中间那段和声你进得有点急了。”

“嗯，感觉到了，当时感觉耳机里返送有点问题慌了一下，我下次注意。”

纪枢言点点头，态度认真。

风羿的目光似乎掠过镜子前的乔离，停留了一瞬，但没说什么。乔离擦脸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等着他的点评。

但风羿直接转开了视线，点了一旁Ayden的名：“Ayden今天状态可以的继续保持，你训练一直没来，今天还能跟到这个程度，辛苦了。”

Ayden刚好补完妆，睁开眼，对着镜子里的风羿笑了笑：“应该的，总算没拖大家后腿我就放心了。还是队长带领得好。”

很标准的队友互夸。乔离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用力擦掉最后一点眼线残留。

“乔离。”风羿的声音终于落在他身上。

“嗯…！”

内心吐槽的时候突然被点了名，乔离停下动作，被吓了一跳。

“你最后那个定格。”风羿走过来扶着乔离的椅背站住，“方向有点偏了，没完全对上主摄像，可能特写效果会打点折扣。”

就这？

乔离愣了一下。他以为风羿至少会提一下那个对视，但风羿关注的完全是技术层面的镜头效果。

“哦。”乔离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知道了。”

他垂下眼，继续补妆，心里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是松了口气还是……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妙失落？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想听风羿哪方面的解释。

“不过整体情绪是对的。”风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看来你迈过心里的坎了。”

“嗯，谁跟钱过不去。”

乔离道。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工作人员探头进来通知他们去参加接下来的采访环节。几个人迅速收拾了一下，整理好衣服和表情，又恢复了镜头前光鲜亮丽团结友爱的偶像模样，鱼贯而出。

采访无非是那些老生常谈的问题：

对这次舞台的感受，出道曲的创作故事，团队的趣事，未来的计划……每个人都回答得滴水不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乔离坐在靠边的位置，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被cue到才会简短说两句，态度不算热情，但也挑不出错。

只有当主持人提到他和风羿下周的双人拍摄时，现场的气氛才明显热络起来，台下传来粉丝压抑的兴奋低呼。乔离面对着庞大的CP粉群体还是有些尴尬，他用余光去看风羿，可这个男人的表情依旧毫无破绽。

“和他合作一直很愉快，”乔离听到自己用平稳的声音说着预先准备好的套话，“风老师很专业，会给我很多帮助。期待下周的拍摄能给大家带来不一样的感觉。”

风羿也接过话头，语气自然：“乔离他很努力，也很有想法，这次的拍摄概念我们都很喜欢，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两人相视一笑，短暂的目光接触，台下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乔离保持着笑意移开视线，心里一片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简直一群伪人，

心里的烦乱彻底消失了。

采访结束，一天的行程总算告一段落。回程的车上，大家都累得没什么说话的欲望。乔离依旧靠着车窗，看着外面华灯初上的城市夜景。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那个系统的界面自动弹了出来。

【休整期剩余：2小时0分钟】

【温馨提示：休整期结束后，将自动载入下一体验世界。内容预览将在提前5分钟生成，请做好准备。】

乔离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居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离开现实呢。

他转过头，看向车内。苏曜声已经靠着椅背睡着了，纪枢言戴着耳机闭目养神，Ayden正低头戳着手机打字，似乎苦恼地写人物小记。

风羿则望着窗外，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男人的目光似乎透过车窗反射，与镜中乔离的眼神有刹那的交汇，但乔离回头时，他依然只是看向窗外。

每个人都很累，每个人似乎也都习惯了这种疲惫，以及疲惫之下，各自需要维持的东西。

乔离重新看向窗外。夜色渐深，城市依旧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