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一声,笑得小弟后背直冒冷汗:
“当年没烧死的小崽子,如今自己送上门了。”
电话挂断,嘟嘟声在臭水沟上方回荡。
小弟蹲在原地,手抖得差点把手机掉进泔水桶。
巷子深处,野狗刨垃圾桶的声音突然响起。
风卷过,吹走一张破报纸,上面是云初高中校庆的官方照,
最中间,晋云侧头笑着,手随意搭在林鹤羽肩上。
林鹤羽睫毛低垂,笑容带着羞涩。
照片被夜风撕扯,哗啦啦响,更大的腥风血雨,已经在暗处张开了獠牙。
天快亮时,电玩城只剩机器待机的嗡鸣和远处老旧空调滴答漏氟的声响。
五楼最里面的包间,隔音棉把惨叫闷成了鼓点,拳头砸肉的钝响一下一下。
“林强啊林强,”纹青龙的龙哥把烟头摁在桌沿,火星子溅到地上,“一百九十万,欠了三年,你拿命来玩?”
地上的人蜷成一团,嘴角血沫混着牙屑往下淌,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却还在嘶哑地喊:
“让我……让我见黄世仁……”
“想得美!”龙哥一脚踹在肋骨上,闷响一声,林强整个人弹起来又砸下去。
门忽然被推开,一股冷风灌进来。
“龙哥,蜘蛛电话。”小弟递上手机,声音压得极低。
龙哥接过来,懒洋洋“喂”了一声。
那头只有一句话:“林强留着,老大有话要问。”
龙哥愣了半秒,啐了一口,烟灰抖在林强脸上:“真他妈命大。”
他最后还是补了一脚,踹在小腹,林强疼得蜷成虾米,连叫都叫不出来。
“抬走,去卫生院,别真弄死了。”
……
林强再次睁眼时,消毒水味呛得他直咳。破旧的吊瓶晃啊晃,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远处传来乌鸦叫。
他想动,手腕却被扎得死紧,针头一歪,血顺着胶布往外渗。
门吱呀一声。
胳膊上蜘蛛纹身的男人走进来,口罩拉到下巴,露出那阴恻恻的笑脸。
“黄哥呢?”林强嗓音沙哑,“我要见黄哥……”
蜘蛛男嗤笑一声,拉过椅子反坐,胳膊搭在椅背上,慢条斯理点烟。
“见黄哥?你配吗?”烟雾喷在林强脸上,“这几年你躲债、跑路、躲条子,帮组织办过一件事没有?自打跟那个女人搞在一起,黄哥就没信过你。”
林强嘴唇发抖,血和口水混在一起往下淌:“告诉黄哥……我还有用……”
蜘蛛男挑眉,烟灰抖在他被子上。
“有用?”他俯身,声音压低,“老大现在确实缺个棋子。”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到林强胸口。
照片上,林鹤羽穿着云初高中的校服,背着书包,低头往校门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林强瞳孔猛地一缩,手指抖得几乎抓不住照片。
“只要你把你儿子弄来,”蜘蛛男用打火机“啪”地敲着床栏,声音清脆,“让那小子听老大的话,帮一个‘小忙’。”
他故意咬重“小忙”两个字:“一百九十万,一分不用还,再白送一百万。”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吊瓶滴答。
林强死死盯着照片,眼睛里的血丝一根根爆开。
蜘蛛男站起身,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火星子滋啦一声。
“我给你半天时间考虑。”
他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
“想清楚了再答复。不然……你知道老大的脾气,下次可没人拦得住龙哥。”
门关上,锁舌“咔哒”一声。
病房彻底安静,只剩吊瓶滴答,和林强粗重到近乎撕裂的呼吸。
他缓缓把照片举到眼前。
照片里的林鹤羽侧着脸,睫毛低垂,耳尖被夕阳染成淡红,像极了当年那个女人。
林强忽然笑了一声,笑得眼泪混着血一起往下淌。
“鹤羽……”
他哑着嗓子喊这个名字:
“对不起……”
吊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落进血管,无比冰凉。
窗外,天色彻底亮了。
可这间小卫生院里,却像永远不会再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