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羽猛地睁眼,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但他没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有藏在被子里的手死死攥住了床单。
门开了条缝。
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混着酸臭的酒气钻进来,比霉味更有穿透力。
那人没开灯。借着窗外工地的光,林鹤羽看见一个佝偻的影子贴着墙根溜进来。
影子太熟悉了。那人走路踮着脚,膝盖打弯的时候骨节会有很轻的脆响。
影子摸到书桌前。先是翻书包,拉链声在死寂里刺耳得像电锯。没翻到,他又去拽抽屉。
锁着的。
“啧。”
一声极轻的气音。那人蹲在那儿,手指焦躁地在锁头上抠弄,指甲刮擦着铁皮,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响。
他显然没耐心去撬锁,试了两下拽不开,狠狠踹了一脚桌腿。桌子晃了晃,上面摞着的书塌了一角。
林鹤羽闭着眼,听着那个所谓的父亲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像只老鼠一样翻箱倒柜。
最后,那人站起身,往床这边看了一眼。呼吸声粗重,像拉风箱。
站了大概五秒,他似乎权衡了一下,是把儿子摇醒逼问钱在哪,还是继续翻找,最后他还是怂了。
那人缩着脖子退了出去。门关上,锁舌重新扣合。
林鹤羽松开手,掌心里全是冷汗,粘腻得恶心。
他翻身坐起,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胃里一阵痉挛。他一宿没睡,就这么坐到了天亮。
清晨五点,天青得发灰。
林鹤羽拖着行李箱出门。楼道墙上那几个红漆大字还在往下淌红水——《林强欠债不还全家死绝》。
这红漆质量不行,稀释剂兑多了。他面无表情地跨过地上的一摊红水,轮子碾过去,留下一道血似的印子。
巷口包子铺刚开张,蒸笼冒着白烟,热气腾腾。
“小羽啊!”张姨正往外端豆浆,围裙上全是面粉,看见他愣了一下,赶紧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这就回学校了?”
林鹤羽停下脚,嗯了一声。
“还没吃吧?”张姨手快,抄起夹子就往塑料袋里装包子,四个大肉包,挤得满满当当,又拎了两袋豆浆,“拿着,趁热吃。”
“姨,我要一个就行……”
“拿着!”张姨把袋子硬塞进他怀里,那股热气透过校服渗进皮肤里,“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瘦得跟猴儿似的。快去赶车,别迟到了。”
林鹤羽手里沉甸甸的。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声“谢谢姨”,拉着箱子转身走了。
清晨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生疼。他走得很快,一次头都没回。
包子铺里,张姨收拾桌子准备迎客。抹布一掀,几枚硬币在那张有些油渍的餐桌上闪着光。
正好是四个包子两袋豆浆的钱,一分不少。
张姨捏起那几枚硬币,还是温热的。她看着巷子口那个已经模糊的背影,叹了口气,摇摇头把钱扔进了收钱的铁盒子里。
当啷一声脆响。